之前刷短视频,看到一个博主在改造后的老客运站里点了杯咖啡。镜头扫过去,候车厅那种熟悉的蓝色塑料连椅还在,头顶的站牌却换成了书架,当年挂发车时刻表的墙壁上,现在是文艺青年打卡的涂鸦墙。

弹幕里一片感慨:"我爸当年就是从这个站下车来打工的""我小时候排队买票手都挤红了"……

这样的画面,这两年在全国各地越来越常见。曾几何时,一张汽车票意味着翻山越岭、意味着奔赴梦想,而如今的客运站,有的被改成了剧本杀,有的做起了直播基地,有的干脆挂上铁锁闲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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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心里都在打鼓:那座我们小时候总要路过的汽车站,是不是真的要被这个高速奔跑的时代彻底甩在身后了?

门庭冷落今非昔比

坦白讲,汽车客运站这几年真的太难了。

就拿首都北京来说,承载了无数燕郊通勤族、河北短途客运记忆的四惠长途汽车站,已经在2024年正式关门谢客。广州罗冲围客运站、天河客运站的部分长途班线也相继压缩停摆,省会级大站尚且如此,底下市县的小站就更不用提。

有网友晒出山东、湖南一些县级汽车站的照片,偌大的候车大厅只零星坐着几位拎着蛇皮袋的大爷大妈,售票窗口大半都拉下了卷帘门,电子屏上滚动显示的班次信息,看着比五年前至少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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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层面的下滑更让人心头一紧。按照交通运输部公布的历年行业统计公报,2012年前后全国公路营业性客运量一度冲到355亿人次的巅峰,到了2023年只剩下八十亿人次左右,不到当年零头的四分之一。

企查查的数据显示,仅在2020年疫情爆发那一年,全国注销、吊销的道路客运相关企业就接近三万家,整个赛道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衰退。

曾经被业内戏称为"印钞机"的黄金业态,怎么就在短短十来年里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老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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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夹击行业失守

要说客运行业为什么走到现在这一步,一句两句真讲不完。但归根结底,是被三股力量同时夹击着往下走。

第一股力量,是高铁网织得太密太快了。截至2024年底,咱们国家高铁里程已经突破4.8万公里,稳居世界第一,"八纵八横"主通道基本成型,复兴号跑遍了大半个中国。

想想看,以前从武汉到长沙,大巴车得吭哧吭哧开上五六个小时,中间还要进两次服务区;现在坐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票价也就贵个几十块。

而且车厢宽敞、准点率高、不堵车,谁还愿意屁股坐麻了去挤大巴?别说长途了,就连三百公里以内的中短途市场,大巴也打不过高铁和城际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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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股力量,是家家户户的小汽车。公安部的统计显示,到2024年中,全国机动车保有量已经攀升到4.4亿辆,汽车保有量约3.45亿辆,新能源汽车突破2400万辆。

换句话说,差不多每三个中国人就拥有一辆车。周末回老家、节假日探亲,一家人钻进自家车里,想停就停、想走就走,自驾的灵活性是任何大巴班车比不了的。再加上这些年新能源车普及,电费比油钱便宜一大截,出门自驾的经济门槛也越来越低。

第三股力量,是手机里那几个打车软件。从网约车、顺风车,到各种城际拼车小程序,用户动动手指,司机就上门来接。尤其是跨城拼车这块,直接从客运公司碗里抢走了一大块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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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春运期间长途大巴还能靠回乡务工客流大赚一笔,可现在滴滴、嘀嗒等平台把跨城市场瓜分得七零八落,大巴反倒成了那个被挑剩下的选项。

更要命的是,长途大巴自身也有不少"硬伤"没解决。车上没卫生间、沿途进的服务区饭菜贵得离谱、座椅长时间坐着腰酸背痛、春运时还经常超载……这些老问题年轻一代根本不愿意忍受。

再碰上疫情三年的持续冲击,行业元气大伤。等到生活秩序完全恢复,消费习惯早就变了,想拉回来已经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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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不是哪一家公司经营不善,而是整个产业生态被重新塑造了。大巴客运既快不过高铁飞机,又灵活不过私家车网约车,被挤到了一个夹心层的尴尬位置。

破茧转身仍有去处可寻

不过,要是真就断言客运站"寿终正寝",那也未免太武断了。走过全国不少地方会发现,这个老行业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求生",有的地方甚至闯出了意想不到的新路子。

2024年初,交通运输部印发了关于推动道路客运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到要支持客运站拓展综合服务功能,鼓励"客运+旅游""客运+快递""客运+电商"等融合模式。文件下来之后,各地的尝试就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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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浙江、江苏一带,不少县域汽车站把传统的"固定班次+窗口售票"砍掉了,改成手机App预约、门到门接送的定制客运。你早上七点想从家门口去隔壁地级市办事,前一天晚上在手机上下单,司机点对点接到人直接送到目的地酒店或医院门口。

这种模式特别受银发族和周末短途游客的欢迎。安徽、湖南的一些试点县,还把县乡班车整体并入了城乡公交网,政府拿出财政补贴兜底,保证偏远山村的老百姓依然能坐上车进城看病、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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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置的老站房也在开启"第二人生"。

前面提到的绍兴客运中心,经过2022年前后那场轰动业内的更新改造,老建筑焕发出全新模样,既保留了交通枢纽功能,又加入了城市书房、文创市集、咖啡吧,成了年轻人周末爱去的打卡地。

北京、成都、西安等城市也陆续把一批退役客运场站改成了社区养老服务综合体、物流中转仓、创意产业园。老地标没有被拆掉,而是变成了城市肌理里一处温柔的记忆承载点,这事儿本身就挺让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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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一点是,中国地大物博,发展梯度明显。即便高铁已经通到大部分地级市,但在云贵山区、西北荒漠、东北边陲,还有太多的"最后一百公里"需要公路客运来兜底。

国家对这块一直看得很清楚,交通运输部持续把农村客运纳入基本公共服务体系,通过以奖代补、推动城乡交通一体化示范县创建等方式,保障这些偏远地区的乡亲们"走得出、回得来"。

你去凉山、去阿勒泰、去藏东南,你会发现大巴车依然是老乡们见世面、把土特产运出大山的重要工具。它没走,只是不再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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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汽车客运站的沉浮,映照的是中国交通几十年翻天覆地变化的宏大叙事。从绿皮大巴到飞驰高铁,从拎着编织袋挤班车到打开手机预约专车,变化之快令人恍惚。

那座我们记忆里的汽车站,可能再也回不到人头攒动的辉煌年代了,但只要还有一个村庄需要一辆班车连通外界,还有一位老人要坐大巴去县城看孙子,还有一座空置的老站房愿意为城市留一盏灯,它就不会真正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

它只是脱下了"印钞机"的旧外套,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继续陪伴着这个仍在加速向前的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