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杭州,交通部部长叶飞在浙江视察工作。陪同人员原以为,这次行程会围绕港口、运输和地方建设展开,没想到在一次谈话间,叶飞突然问道:“我想找郑少仪,她现在还在浙江吗?”

现场的干部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并不显眼,既不是省里广为人知的领导,也不是正在接待的工作人员。叶飞没有多作解释,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她救过我的命。”

一句话,让这次普通的视察有了另一层意味。省委随后请组织部门查找,经过核对,终于确认郑少仪当时在浙江省革委会人民保卫组工作。她被请来时,叶飞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再次见面,叶飞紧紧握住她的手,回忆起三十五年前的那个深夜。那不是一次寻常的相识,而是一场关系到新四军挺进纵队生死存亡的紧急行动。

1940年6月27日,苏北泰州一带,郑少仪发现“二李”部队的气氛异常。街上的士兵突然有钱购买物资,营地岗哨明显增多,许多人已经背好行装。对熟悉国民党军队状况的人来说,这通常意味着一件事:部队即将出动。

她继续设法打听,终于得知,李明扬、李长江所部准备在6月28日凌晨进攻郭村的新四军挺进纵队。对方集结了十多个团,而郭村守军兵力有限,一旦遭到突然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郑少仪当时的公开身份,是“二李”部队中的政训人员;实际上,她受党组织派遣,负责了解敌情。情报已经到手,危险也随之而来。她原本应通过联络渠道报告,但当晚上线临时外出,等人回来,恐怕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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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留下,能够继续潜伏,却可能眼看着郭村遭袭;立即出发,则很可能暴露身份,长期经营的秘密工作也会中断。郑少仪没有迟疑太久。她清楚,潜伏的意义正是在关键时刻把情报送出去。

她借口外出购买鸡蛋,设法摆脱身边的勤务员,随后在熟悉的人家中换下军装,从后门离开。夜色已经降临,通往郭村的道路上,既有河汊,也有敌军哨卡。她没有通行证,更不知道下一处岗哨会在哪里出现。

为了避开驻军,她专挑田野和偏僻小路前进。走到彭家庄河时,河水已经漫到胸口。郑少仪水性并不好,却只能咬牙涉水。上岸后,衣服湿透,鞋子灌满泥水,她干脆脱鞋赤脚赶路,碎石和荆棘很快磨破了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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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路不过十几里,却被她走得异常艰难。她绕开村庄,避过巡逻,渡过一道道河汊。夜深之后,寒意和疲惫一齐袭来,但她不敢停下,因为郭村的战士还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接近郭村时,哨兵发现了这个衣衫湿透、满身泥泞的女子。郑少仪来不及解释,只说:“我有紧急情报,马上带我去见纵队首长。”

她终于见到了管文蔚和叶飞。面对两位指挥员,郑少仪迅速说明敌军部署、进攻方向和行动时间。叶飞后来回忆,那天夜里大约十二点,作战参谋把他叫醒,说有一名女同志从泰州赶来,必须立即见面。

情报送达后,郭村迅速进入战备状态。部队连夜调整部署,在天亮前完成设伏。6月28日拂晓,敌军果然向郭村推进,却发现新四军早有准备。战斗打响后,郑少仪因连续奔波,体力透支,竟在一间屋里沉沉睡去,直到有人叫醒她转移。

郭村保卫战的胜利有多方面原因,但郑少仪带来的情报,为部队争取了极其宝贵的准备时间。她的身份也因此暴露,再无法回到原来的部队。为避免追查和报复,她后来改用“郑少仪”这个名字。

她1920年出生于江苏扬州,原名李振芳。抗战时期,她曾积极参加救亡活动,后经地下党员夏岚介绍,于1939年进入苏中抗日武装,并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她承担了危险的敌后工作,长期处在身份暴露的边缘。

新中国成立后,郑少仪转到政法战线,曾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她很少谈及当年的险境,更多时候把精力放在案件审理和学习上。2002年10月,她在浙江去世。

杭州重逢时,叶飞没有把那场战斗说成个人传奇。他只是反复提到那个湿透衣衫、连夜赶路的女同志,并对郑少仪说:“郭村保卫战,你是有大功劳的。”那份迟到三十五年的当面致谢,补上了历史中一段不应被遗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