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私自把我赶出研发组,我找总裁苏晴核实反倒不见,于是淡定交了辞呈,转天她带赵磊见甲方对方冷冷问技术负责人为什么没到
01. 起
赵磊把我从研发组名单里划掉的时候,连电话都没打。
他只在工作群里发了一句:项目架构调整,林岚暂时转入支持岗。
那天上午九点十七分,我正在给甲方改第三版技术方案。
群里一共二十三个人,只有我没有回复。
赵磊紧接着发了一句:林姐手上的资料,今天下班前交给我。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端起杯子喝水。
水是早上泡的,杯底有一层没化开的蜂蜜,甜得发腻。
我把文件保存,关掉电脑,拿着打印好的辞呈去了总裁办公室。
苏晴不在。
秘书说她去见客户,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
我问:她知道我被调岗吗?
秘书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这个我不知道。
她今天会回公司吗?
也不一定。
我站在门口,没再问。
苏晴的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那张黑色沙发上放着一个纸袋。
纸袋口露出半截旧门禁卡,卡面磨得发白。
那是我的。
三年前研发部搬楼层,行政给我换过一张新的。
旧卡按规定应该回收,我嫌麻烦,一直塞在抽屉里。
后来抽屉锁坏了,赵磊借走过几次,说是临时进机房。
我没拿。
回到工位,我把辞呈打印了两份。
同事小周探过来:林姐,你真要走?
还没。
赵总说你去支持岗,是暂时的。
他说暂时多久?
小周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他桌上的绿萝叶子有点黄,花盆旁边摆着半包没吃完的苏打饼干。
小周每次紧张都会吃饼干,吃完又把碎屑扫进抽屉里。
我问:赵磊让你们签新分工表了?
签了。
你签的是什么?
技术负责人,赵磊。
他说完,把眼睛移到电脑屏幕上。
我把两份辞呈夹进文件袋,下午四点四十分,给苏晴发了消息。
关于研发组调整,我需要当面核实。
消息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五点半,赵磊站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
林岚,资料呢?
我还在整理。
你现在不是研发组负责人了,资料不能留在你这里。
谁通知你来收的?
他笑了一下:公司安排。
苏晴安排的?
赵磊的笑停了半秒。
你别什么事都找苏总。她每天要处理的事很多。
我把一摞文件推过去:这些是公共资料,拿走。
他没动。
私人笔记呢?
没有。
你那本蓝色的。
那是我自己的。
项目资料在里面。
你可以申请查阅。
赵磊看了我一会儿,低声说:林岚,人要识趣。研发组不是离了谁就不能转。
我合上文件夹。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动,伸手拿走资料。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明天甲方会议,你不用去了。
会议邀请发给我了。
那是旧名单。
谁定的新名单?
我。
你能代表公司吗?
他没回答。
办公室里有人咳了一声,咳得很假。
我把辞呈放进文件袋,起身去茶水间洗杯子。
杯子已经很干净,我还是用洗洁精洗了两遍。
水龙头开得很小,旁边有人进来,又退了出去。
晚上六点四十七分,苏晴终于回了我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我带赵磊去见甲方。你不用参加。
我看着那句话,删掉了原本准备发出去的解释。
重新打了一行字。
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分,我把辞呈交到人事部。
人事经理推了推眼镜:林经理,你确定?
确定。
苏总知道吗?
她昨天知道我找她。
经理没再问,把辞呈压在文件夹下面。
我回到工位,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只杯子,两盆养不活的薄荷,三个没拆封的文件夹。
小周站在旁边,像是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林姐,你不等苏总回来?
她今天不在公司。
她会找你的。
那是她的事。
小周低头踢了一下桌脚。
我把最后一支黑色签字笔放进包里,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赵磊发来的消息。
辞职也别影响项目,懂点规矩。
我看了很久,回复他。
我已经不负责项目了。
有些人把你的退路堵上,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只是他相信你不敢真的走。
02. 承
我离开公司时,前台小姑娘正在吃三明治。
她问我:林姐,今天不加班吗?
不了。
那你明天还来吗?
她问得很自然,像在问我午饭吃什么。
我停了一下。
看安排。
她点点头,继续低头拆包装袋。
电梯下到一楼,我才发现自己手里多拿了一样东西。
赵磊办公室门口那只灰色文件盒。
应该是他刚才拿错的。
我没有回去送,带回了家。
丈夫陈屿正在客厅给孩子检查数学题。
他最近迷上了在每道题旁边画小三角,画得不整齐,孩子嫌他烦。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他问。
辞职了。
陈屿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
什么?
辞职。
你不是被调岗吗?
后来辞了。
他看着我,没问为什么,先把孩子的错题本合上。
吃饭吗?
你们吃吧。
锅里有汤。
我不饿。
他起身去厨房,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辞呈交了吗?
交了。
苏晴同意了?
辞职不需要她同意。
陈屿没说话。
他这个人有个坏习惯,遇到不知道怎么接的话,就会把桌上的东西挪一遍。
杯子挪到右边,遥控器挪到左边,孩子的水彩笔按颜色排好。
我看着他把一盒彩笔挪了三次。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我已经说了。
那就先吃饭。
我进厨房盛汤,汤里有几片冬瓜,盐放多了。
陈屿站在门口,看着我把碗端到桌上。
明天甲方会议怎么办?
赵磊去。
他能讲吗?
他说他能。
你呢?
我辞职了。
你只会说这一句。
我放下勺子。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陈屿把头偏开,看向阳台上那盆快死的吊兰。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磊带着苏晴去了甲方公司。
我在家里整理衣柜,把不穿的衣服分成三堆。
孩子的校服夹在我的旧毛衣里,我拿出来,叠好,又重新放回去。
十点二十六分,赵磊在工作群里发了一句:会议顺利进行。
十点三十一分,撤回。
十点三十三分,他又发:客户对整体方案认可,后续细节另行沟通。
群里没人接话。
小周私聊我。
林姐,赵总刚才脸色很难看。
我问:怎么了?
客户问技术负责人为什么没到。
他说什么?
他说你临时离职,项目交接中。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小周又发来:客户说,合同上的技术负责人不是你吗?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
会议室里,苏晴坐在左侧,赵磊坐在她旁边。
桌上摆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方案,第一页被翻开,右下角露出我的签名。
甲方负责人坐在对面,手指压着那一页。
照片很模糊,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只能看见赵磊的手放在桌下,指尖不停敲着膝盖。
苏晴没有看他。
我把照片保存到手机,又删掉。
中午,苏晴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打第二次,我接了。
林岚。
苏总。
你为什么没来会议。
赵磊说我不用去。
他通知你的时候,你已经提交辞呈了?
是。
你可以先来会议。
我不是研发组的人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谁告诉你不是的?
赵磊。
他说的话,你都信?
我笑了一下。
我以前以为,他至少会先问过你。
苏晴没有马上回答。
她说话时,总喜欢把尾音压低,像是不愿意让别人听出她在犹豫。
以前开会,她常常在我说完后沉默三秒,再问一句很具体的问题。
这次她问: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把门禁卡送回公司。
新的那张已经交了。
旧的。
我看向桌上的灰色文件盒。
旧卡不在我手里。
在我办公室的文件盒里。
怎么会在你那里?
你不用知道。
那我也不用送。
她叹了一声。
林岚,你总是这样。
哪样?
别人只说半句,你就替自己把后半句补完。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明天上午来公司一趟。她说。
我已经辞职了。
辞职手续还没办完。
人事经理已经收了。
收了不等于生效。
那你驳回。
苏晴沉默了很久。
我听见她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吗?
是你们先把我从名单上擦掉的。
不是我。
但你知道。
她没有否认。
这句话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我正准备挂断,苏晴忽然说:旧门禁卡上,有你的名字。
我知道。
你以前说过,名字留在上面,进楼方便。
那是三年前的事。
我记得。
你记得的事很多。
不是每件都来得及处理。
我问:明天我去公司,是听你解释,还是听赵磊继续安排?
苏晴说:听我说。
好。
林岚。
嗯。
别把辞呈带来。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袋。
我已经带过一次了。
她没再说话。
电话挂断后,我在厨房洗了一个碗。
洗了很久,碗边被我擦得发涩。
真正让人难堪的,不是被赶走,是对方明明知道你会走,还是替你把门关上。
03. 转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人事经理看到我,先把辞呈递回来。
苏总让你去办公室。
她人呢?
在会议室。
赵磊也在?
经理点头。
客户代表也来了。
客户为什么来公司?
说是补充确认。
我接过辞呈,折好,放进包里。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赵磊的声音。
林岚的离职属于个人决定,公司没有任何逼迫。她原本负责的部分,我已经全部接手。
有人问:你接手多久了?
赵磊顿了一下。
两周左右。
那为什么方案里还有她的签名?
历史版本。
昨天会议上,你说技术负责人临时离职。
她确实临时提出离职。
但我们看到的邮件显示,她是在项目启动时就被列为技术负责人。
赵磊没有回答。
我推门进去。
几个人同时转头。
苏晴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我的旧门禁卡。
那张卡被擦得很干净,卡边还贴着一小截透明胶带,像有人修过。
赵磊的脸色不太好。
甲方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
他看了我一眼,合上手里的文件。
林负责人。
周总。
你还在公司任职吗?
手续没办完。
那正好。
赵磊立刻开口:周总,林岚目前已经不负责——
苏晴抬眼看他。
让她说。
赵磊闭了嘴。
周总看向我:方案第三部分的风险预案,是你做的?
是。
里面有个数据口径,赵经理昨天解释不清。
赵磊说:那个口径后来调整过。
谁调整的?
研发组共同讨论的结果。
讨论记录呢?
赵磊的手指在桌下敲了一下。
苏晴忽然问:林岚,你手里还有原始记录吗?
有。
为什么没交接?
赵磊没问。
我问过。
你问的是私人笔记。
赵磊看着我:项目资料在你笔记里。
我说过可以申请查阅。
周总皱眉:赵经理,你们内部连资料都不能正常交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苏晴拿起那张旧门禁卡,在桌面上转了半圈。
这张卡是怎么在你那里?
她问赵磊。
赵磊看着卡,喉结动了动。
以前林岚借给我用过。
她说没借给你。
她可能忘了。
我看着苏晴:我没有忘。
我知道。她说。
赵磊猛地抬头。
周总低头翻文件,似乎不想参与这种细节。
苏晴把一张打印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研发组调整通知。
纸上有我的名字,职位后面写着项目支持。
落款处是赵磊的签字。
没有苏晴的审批。
我问:这份通知什么时候发出的?
昨天上午。
谁批准的?
赵磊说:部门调整,部门负责人有权安排。
我原来是部门负责人。
你已经不是了。
什么时候不是的?
赵磊没接话。
我看着他:你私自把我从研发组划掉,再用我的方案见客户。赵磊,你到底是把我调岗,还是把我从公司里擦掉?
他抿着嘴。
过了很久,他说:我只是想让项目继续。
项目没有你就不能继续?
你走了,项目也不能停。
所以你先替我走。
这句话落下后,赵磊的眼睛红了一下。
不是委屈,像是睡了很久没睡够。
他说: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我没说话。
他看着桌面:所有人都说,真正懂技术的人是你。客户找你,苏总也找你。连你出差带回来的破门禁卡,都比我在这个位置上待得久。
周总抬了一下眉。
赵磊笑得很轻:我只是想证明一次。
证明什么?
证明你走了以后,我也能接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把方案拿走吗?
不会。
你看,你现在说不会。
他转头看苏晴:苏总,她说什么你都信。她说辞职,你就让她辞职。她说我没能力,你也会觉得我没能力。
苏晴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磊嘴唇动了动。
没有。
周总合上文件:我只问一个问题。合同里写的技术负责人是林岚。她没有参加会议,项目风险由谁承担?
赵磊说:我承担。
周总看他:你承担得起吗?
赵磊没回答。
我低头看那张调整通知,纸张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折痕。
那是我常用的折法,先对齐右下角,再往内折一厘米。
赵磊以前总嫌我文件收得太规整,说看着像给死人整理遗物。
这份通知,显然是从我桌上拿走的那一刻折过。
苏晴问我:你还打算离职吗?
打算。
现在也打算?
现在更打算。
周总忽然问:如果你离职,第三部分谁负责?
公司会安排。
你不管?
我已经不是研发组负责人。
他说:可你是合同上的负责人。
我看向苏晴。
她没有躲开我的视线。
赵磊低头捏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笔帽被他咬得坑坑洼洼。
这是他的坏习惯。
每次说谎,他都会咬笔帽。
我问:苏总,你今天让我来,是想让我留下,还是想让我替你们把会议撑完?
我想让你听见他们的问题。
然后呢?
然后由你决定。
我站起来。
决定已经做完了。
周总也站起来:林负责人,先别走。我们还有一份补充协议,只有你能确认。
我看过再说。
赵磊抬头看我,眼神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慌。
一个人最难堪的时刻,不是别人否定你,而是你发现,他否定你的时候,手里拿的全是你的东西。
04. 再转
补充协议只有两页。
第一页是技术接口的责任划分,第二页是项目延期后的赔偿条款。
我看完,问周总:这是谁签的初稿?
赵经理。
他签之前问过我。
赵磊说:我问过你一次,你没回。
什么时候?
上周五晚上。
你发的什么?
我在群里问,第三部分能不能按旧标准走。
我没看到。
你看到了,只是没回复。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天的记录。
赵磊发的是:第三部分按旧标准走,可以吗。
我当时正在高铁上,手机没电,第二天才看到。
后面没有任何追问。
我把手机递给周总。
这是他发的原话。
周总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我。
这个不能算确认。
赵磊的脸色变白。
苏晴说:你为什么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签初稿?
因为项目不能一直等。
谁让你签的?
没有人。
那你为什么把责任写在林岚名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赵磊看着她:她是技术负责人。
你不是说她已经被调离研发组了吗?
她只是暂时不参与。
合同上的负责人,能不参与会议吗?
赵磊没说话。
周总敲了敲桌面:我需要今天拿到正式答复。如果负责人更换,重新走流程。如果还是林岚,就让她确认责任范围。
我把补充协议推回去。
这部分不能签。
赵磊说:你已经要走了,还管这个做什么?
我不签,是因为内容有问题。
你怕担责?
我怕你把不该承担的责任交给别人。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先停了一下。
赵磊笑了。
你看,你还是这样。
怎样?
嘴上说不管,手已经伸过来了。
我没理他,继续看协议。
第三项数据接口的维护周期被改成了三年,比原方案多了一年。
客户若在三年内出现损失,公司要承担全部补偿,技术负责人承担连带责任。
这不是普通的项目调整。
赵磊问:你要是不签,项目就停在这里。
停就停。
你不是最在乎这个项目吗?
我在乎项目,不在乎替你填坑。
他忽然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
动作不重,几张纸散开,落在会议桌下。
所有人都愣了。
赵磊弯腰去捡,捡到一半停住。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留下来。
没人接话。
周总看了他一会儿,说:留下来不等于把别人推出去。
赵磊把纸一张张捡起,边角已经卷了。
如果我不把她推出去,苏总会看见我吗。
苏晴的脸色没有变化。
我却看见她的手指慢慢握紧。
赵磊把最后一页递给她:你们都觉得我不行。那我做什么都只是替补。林岚写的方案,我签字。林岚说不负责,我来负责。最后出了问题,还是我没能力。
苏晴问:所以你私自修改名单?
我只是想让客户先看到我。
客户看到的是你的名字,方案里还是林岚的内容。
那又怎么样。
你自己知道。
赵磊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红。
我知道。
他没再解释。
周总收起协议:这份不能签。下午我让法务重新发。
他说完,对我说:林负责人,你能不能留下,把技术部分重新确认一遍。
我还没回答,苏晴先开口:她已经提交辞呈。
那就按合同负责人流程处理。
她不是公司员工了,继续参与会有争议。
我看向苏晴。
现在知道有争议了。
她不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辞呈,放在桌上。
纸张被我折得很平,边缘没有一点毛刺。
苏晴,这是第二次。
她盯着那两页纸,没有拿。
第一次你交给人事,我没有签字。
所以我今天再交一次。
我可以不批。
可以。
你知道离职不是你说走就走。
我知道。交接我会做完。
做完之后呢?
走。
周总站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苏晴。
你们内部的事,我不参与。但这项目确实需要她。
我说:项目需要技术,不需要某一个人。
话是这么说。
我会把文档整理清楚。
苏晴问:你准备交给谁?
交给人事存档。
她终于抬眼看我。
你不交给赵磊?
他不是技术负责人。
赵磊站在一旁,手里的笔帽被咬得更扁了。
苏晴伸手拿起辞呈,翻到最后一页。
你写的离职原因是个人规划。
人事说这样最体面。
你还在乎体面。
我一直在乎。
那你为什么不写真实原因?
我看着她。
真实原因写出来,谁都不好看。
她的手停在纸面上。
我继续说:你不想承认你知道,赵磊想承认他不甘心。人事不想惹麻烦。客户只想要结果。我写谁的名字都没用。
苏晴低头看着辞呈。
她忽然把那张旧门禁卡推到我面前。
这个还你。
我没有拿。
你留着吧。
公司资产。
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你还没有走。
我说:人已经走了。
这句话说出来,我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
我拿起桌上的协议,转身要走。
苏晴在后面叫我:林岚。
我没回头。
那年搬楼层,你为什么一直没换旧卡?
新卡能用。
我问的是旧卡。
忘了。
你从来不会忘。
我停住。
她说:你只是想确认,自己还进得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握着门把手,半天没有动。
苏晴继续说:你每次加班,都先刷旧卡。明明新卡在你包里。
我回头看她。
她把辞呈放回桌面,手指压着那道折痕。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不知道。
你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算这个团队的人。
现在知道答案了。
不是我把你划掉的。
但你让它发生了。
她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说:是。
这句承认比解释更让人难受。
我看见她把桌角那只纸袋拉开,里面还有几张门禁卡,卡面都贴着名字。
她的指甲边缘有一块没修干净的倒刺,刚才大概被文件划过,那里渗出一点血。
她没有处理,只把纸袋封口压平。
苏晴说:我以为你会自己留下。
所以你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你不需要我说。
我需要。
她看着我。
我需要你告诉我,我被调走不是因为我不值得。
苏晴的手停住了。
我把辞呈从她手下抽出来。
可你没有。
她没拦我。
我不是因为不够坚强才离开,我只是终于不想再靠猜,确认自己是不是被需要。
05. 合
我走到门口,苏晴忽然说:你没发现文件盒里少了一页吗?
我回头。
她指的是赵磊带来的那只灰色文件盒。
我把盒子放到桌上,打开。
里面有三份方案,两张会议记录,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上是我三年前写的字。
技术负责人:林岚。替补:赵磊。未经本人确认,不得更改。
字迹下面盖着当时项目负责人的章。
我盯着那张纸。
苏晴说:这是第一版项目授权。
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赵磊拿走了。
赵磊站在门边,没动。
苏晴看向他:你拿走它,是想证明什么?
赵磊抬起眼:我没想证明。
那你为什么把它和调整通知放在一起?
我只是……
他没说完。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字是苏晴的。
等她自己问。
只有五个字。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半天没有说话。
苏晴说:客户昨天问技术负责人为什么没到,不是第一次问。
我抬头。
什么意思?
项目启动会那天,周总就问过。
那你为什么没说?
赵磊说你在外地出差。
我看向赵磊。
他没有否认。
那天我在公司。我说。
我知道。苏晴说。
你知道?
知道。
你明明知道我在公司,还让他坐在那个位置上?
那次会议只是内部确认。
他坐的是我的位置。
我想看他能不能接住。
看出来了吗?
没有。
赵磊的脸抽了一下。
我问苏晴:所以这次你带他去见客户,也是故意的?
她没有回答。
我笑了一下:你们把我从研发组赶出去,再拿我的方案考他。考不过了,才想起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让他自己承认,他拿不住。
他已经承认了。
还不够。
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晴看着我,声音低下来。
我想让你留下来,但我不想用命令。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你在公司的这几年,所有人都默认你会留下。项目交给你,客户找你,出了问题找你。你从来不问自己是不是愿意,只问事情能不能做完。
所以你就把我推开?
我以为你会回来问。
我问了。
我没在。
你故意不见我?
她没有否认。
我在客户那边。
你可以回来。
我没有回来。
为什么?
苏晴低头,去撕纸袋边上的透明胶带。
她撕了两次都没撕开。
因为我怕你当面问我,我说不出好听的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好听的话了?
从你要走的时候。
她说得很平静。
我靠着桌边,手里还捏着那张旧授权纸。
你不该用这种方式留人。
我知道。
你让赵磊把我划掉,让客户发现他接不住,再等我回来。
我没有让他划掉你。
但你看着他做。
是。
你想让我留下,就应该直接说。
我说过。
你没有。
苏晴看着我:我说过很多次。加班时给你留灯,出差回来把你桌上的杯子洗干净,项目奖金让人事按最高档发。你说这些不算。
那不是我想听的。
我知道得太晚。
办公室门边,赵磊忽然开口:苏总,别说了。
苏晴回头:你可以走了。
项目怎么办?
你暂时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赵磊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他走到我面前,停了几秒。
林姐。
我看着他。
那天你问我能不能代表公司,我没回答。
现在呢?
不能。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我母亲一直说,人站得越高,越不能让别人看见鞋底。鞋脏了,就没人信你穿过那条路。
他说这句话时,手指还在抠那支被咬坏的笔帽。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体面。他说,但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你的替补。
我说:你可以不做替补。
那我是什么?
先做一个不会偷拿别人门禁卡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没再说什么。
赵磊走后,苏晴把旧门禁卡重新放回我的手里。
卡背面贴着一张新标签。
不是我的名字。
是临时项目顾问。
我抬头看她。
这是什么意思?
甲方同意你以外部顾问身份完成项目。
我没同意。
所以只是一个标签。
你又替我决定。
没有。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放到我面前。
薪酬和工作时间都写清楚了。三个月,完成交接和验收。你可以签,也可以不签。
我翻开协议。
里面没有要求我回公司坐班,也没有把责任全压在我身上。
技术负责人一栏写着项目联合负责人,我的名字和另一位新调来的工程师并列。
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字。
林岚有最终否决权。
我问:这是谁加的?
周总。
他认识我多久?
昨天开始。
就敢把最终否决权给我?
他说你至少不会把自己不懂的东西说懂。
我看向苏晴。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把好话转述给别人了?
我不擅长。
确实。
她低头整理协议,动作比平时慢。
我问: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按辞呈办。
你会批?
会。
不会再留我?
不会。
不会再让赵磊来找我?
不会。
不会再把旧门禁卡放在你办公室?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卡。
这个可以留下。
我没签协议。
我把辞呈放在她面前。
我先回去想想。
好。
我走到门口,又听见她说:林岚。
嗯。
你明天还会来吗?
我回头。
苏晴没有看我,正低头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
撕到一半,纸裂了,剩下一小片黏在桌面上。
她用指甲慢慢抠。
我说:看情况。
她点头。
那我等你。
我没有回答。
走到电梯口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不是苏晴发的,是人事部。
离职手续暂缓三个月,是否同意请回复。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电梯门开了又关。
我站在原地,重新按了一次。
我可以留下帮你把事情做完,但我不会再用留下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06. 尾声
三个月后,项目验收通过。
我没有回原来的研发组。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办公室,接一些技术顾问的活。
办公室不大,窗边放着两盆薄荷,还是养不活。
陈屿每周来一次,嫌我不会照顾植物,拿着剪刀把枯叶剪掉,又忘记给它们浇水。
苏晴偶尔会发消息。
内容很短。
周总问你下周有没有时间。
赵磊的调查结束了,他去了南边的分公司。
你旧门禁卡还在我这里。
我通常只回前两条。
最后一条不回。
有一次她问:你还想要吗?
我回:留着吧。
她发来一个句号。
过了半小时,又发:不是说不需要了吗?
我没回。
晚上八点多,陈屿来接孩子。
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苏晴来过?
来过。
坐了多久?
二十分钟。
说什么?
说项目。
只说项目?
还说门禁卡。
陈屿把橘子放在桌上,挑了一个最大的,用指甲抠开皮。
他最近剥橘子总是剥不好,皮断成一小块一小块,果肉上粘着白色的筋。
你还想回去吗?他问。
回哪里?
公司。
没想好。
你以前不会说没想好。
人会变。
陈屿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我掰了一瓣,酸得皱眉。
这个不好吃。
最大的那个。
最大的也不好吃。
那扔了。
我没扔,把剩下的橘子装进纸袋。
第二天上午,苏晴带着一叠资料来找我。
她没有坐我对面的椅子,坐在窗边那张折叠凳上。
凳子腿有点松,她坐下时晃了一下。
你可以换把椅子。我说。
这把能坐。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你会替我换。
我低头翻资料。
她带来的是另一个项目,不大,客户要求很细,预算不高,周期却长。
你可以不接。她说。
我知道。
也可以只看方案,不签约。
我知道。
你别每次都只说知道。
那我说什么?
她想了想:说你考虑。
我考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推着小车卖烤红薯,喇叭坏了一只,声音断断续续。
陈屿给我发消息,问晚上要不要买排骨。
我回了一个字:要。
苏晴看见我的手机亮了。
你丈夫?
嗯。
他现在支持你做顾问?
他以前也没反对。
只是没反对?
他不擅长说支持。
苏晴点点头。
她低头翻资料,翻到一半,忽然问:你当时为什么没有马上签协议?
哪个协议?
我给你的那个。
条件还可以。
那为什么不签?
想看看你会不会第二天反悔。
我没有。
你差点反悔。
她看过来。
我哪天差点反悔?
你第二天没来公司。
我在家睡觉。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发了照片。
我想起来了。
那天早上我拍了一张孩子落在沙发上的袜子,配字只有找不到另一只。
发完不到一分钟,苏晴点了赞。
她从不点赞别人的朋友圈。
我一直没问。
苏晴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一瓣。
她也皱了皱眉。
确实不好吃。
你还吃。
你刚才吃了。
我是不想浪费。
我也是。
她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没有继续。
下午五点,苏晴离开前,把那张旧门禁卡放在我桌角。
卡面上的名字已经被磨得很浅。
我说:不是让你留着吗?
今天顺路。
你办公室离这里不顺路。
那就不顺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下周三,客户见面。你不想去的话,我自己去。
你讲技术?
我可以听你讲。
你听得懂?
听不懂就问。
客户会嫌你外行。
以前他们也嫌你太直接。
那你还带我去。
因为他们最后还是签了。
她说完走了。
我把门禁卡翻过来,背面那张临时项目顾问的标签已经翘起一角。
我用指甲把它压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透明胶带,沿着边缘贴好。
陈屿六点半来接我。
他看见桌上的卡,问:还用得上吗?
暂时不用。
那留着干什么?
卡上有名字。
他没再问,拿起桌上的资料帮我装进包里。
出门时,我关灯,锁门,站在楼道里摸了摸口袋。
旧门禁卡硌着手心。
楼下那辆卖烤红薯的小车还在,老板把坏掉的喇叭关了,改成一遍遍吆喝。
陈屿买了两个,递给我一个。
我咬了一口,烫得松开了手。
他伸手接住,放回纸袋里。
我说:明天还要去公司。
哪家公司?
都算吧。
陈屿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后来我还是偶尔刷卡进那栋楼,只是不再急着证明,里面有人等我。
有时候,门开着也不代表必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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