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靖康之耻的惨,记得衣冠南渡的痛,可你听过这场比靖康之耻更惨烈,却几乎被历史埋进黄土的劫难吗?十万江南士族短短三个月近乎灭绝,百年文化积累烧成灰烬,这就是发生在南北朝的江陵之祸。
自从548年侯景之乱爆发,南梁就掉进了内乱的泥坑,梁武帝萧衍被困饿死在台城之后,各地宗室拥兵自重打了好几年,最后坐稳皇位的梁元帝萧绎,把都城定在了江陵——原来建康遭了战火,逃过侯景之乱的江南士族几乎都搬到了这儿,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士族文化、官方藏书全都攒在这座城里,说它是当时南方的文化根脉一点都不夸张。
而萧绎继位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收拾残局整顿兵马,反而先清除宗室异己,连着杀了好几个跟自己抢皇位的兄弟子侄,南梁本就虚弱的国力,再一次被内耗掏空。
而此时北边的西魏已经在宇文泰的打理下国力蒸蒸日上,早就盯着江陵这块南北咽喉的肥肉,拿下江陵,不仅能拿到丰富的物产,还能打破南北对峙的平衡,把势力直接伸进长江中游。
原本宇文泰还找不到出兵的借口,可萧绎自己送上门了。
刚继位的萧绎飘了,写信给宇文泰要求西魏归还之前侵占的南梁领土,语气傲慢无礼,根本没把西魏放在眼里。
宇文泰拿着信跟群臣笑说,萧绎自取灭亡,正好给了我们出兵的理由。
公元554年十月,西魏五万大军在主帅于谨的带领下南下,直扑江陵。
大军分两路突进。
南梁守军根本没做准备。
一路破关斩将,没遇到多少像样的抵抗。
不到一个月,西魏军已经打到江陵城下。
萧绎这才慌了,赶紧下诏调各地兵马勤王。
可是呢?手握兵权的将领要么嫌萧绎平时偏心挤兑自己,要么早就想着换个新主子,没人愿意来。
有的走了一半就停下来观望,有的干脆直接投降了西魏。
萧绎翻遍手里的名单,竟然找不出一个能领兵守城的将领,偌大的江陵城,十多万百姓士族,连个统一的指挥都凑不出来,靠着那点临时拉起来的士族私兵,怎么挡得住西魏的五万虎狼之师。
城被围了二十七天,西魏军攻破城门冲了进来。
萧绎穿着素服走出来投降,走之前他跑到自己的藏书楼,一把火点了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十四万卷典籍。
火把照得他脸发白,他对着身边的侍从扔了佩剑,说了一句话:“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
西魏军进了城,烧杀劫掠根本没停。
不管是传承了几百年的高门士族,还是街头的普通百姓,全都成了俘虏。
点一点数,正好十万余口。
这些人当年是什么身份?出门有车马仆从,进门谈玄理诗文,掌控着南梁整个官场和文化命脉,可现在呢?全被绳子串起来,往北押去长安当奴隶。
那时候已经是深冬,不少士族子弟从小养尊处优,连远路都没走过,脚上没有鞋穿,冻得脚指烂掉,走不动就被西魏士兵砍了扔在路边,一路上随处都是无人收埋的尸体。
原来的高门小姐、士族妇人,刚出城门就被分给士兵,一家子骨肉当场分离,哭喊声盖过了北风,听得人头发麻。
走不到关中,十个人里就有三四个死在了半路,活下来的也全都成了奴婢,任由主人买卖打杀,曾经的特权和荣耀,连一片纸都不如。
除了人,江南百年的文化积累也毁了。
除了萧绎烧的十四万卷书,江陵城里公私收藏的无数典籍、书画,要么被大火烧光,要么被乱兵弄丢,魏晋几百年的文化传承,一下子没了大半,好多流传到当时的先秦、两汉古籍,从此就彻底消失了,后世能找到的残本,都不到当时的十分之一。
繁华了上百年的江陵城,打完仗之后只剩一片废墟,商铺烧了,农田荒了,原来的江南膏腴之地,一下子成了无人敢住的废墟。
十万士族被掳走之后,南梁的统治根基直接断了。
萧绎没多久就被西魏处死,南梁没过几年就彻底灭亡。
不少人会问,本来南北朝已经对峙了上百年,为啥西魏之后短短几十年就统一了?其实江陵之祸就是转折点,它把南方最后能跟北朝抗衡的士族力量彻底摧毁,也打破了南北对峙的平衡。
不过西魏占领江陵,确实给后来的北周、隋朝打下了统一的基础,关陇集团的势力顺着长江南下,很快就吞并了整个南方。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问,同样是亡国灭族的惨祸,为啥江陵之祸远没有靖康之耻出名?其实也不奇怪,后来隋唐修史的官员大多是北朝出身,自然不会特意给南梁亡族的惨事多费笔墨,慢慢的,这件事就被人埋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可你说,十万士族的命运,百年文化的毁灭,真的就只是萧绎一个人的错吗?要是没有南朝士族几百年的内斗内耗,没有侯景之乱之后的分崩离析,西魏能这么轻易就拿下江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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