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夏,南京大学校园里,吴韶成从一张英文报纸上看到了父亲吴石遇害的消息。那一刻,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把报纸攥在手里,站在路边看了很久。父亲的名字,像一道突然落下的闷雷,打碎了这个年轻人原本平静的生活。

吴石于1950年6月10日在台北遇害。与他一同被捕的,还有朱谌之等人。这起案件牵涉到当时隐蔽的情报工作,也牵连了远在大陆和台湾的家属。吴韶成后来才知道,父亲出事后,吴家在两岸都陷入了艰难处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大陆,吴韶成因为家庭关系受到审查,后来被安排到农村劳动。人在异乡,消息闭塞,他最牵挂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台湾的母亲和弟妹。那时,他只知道家里出了事,却不知道母亲王碧奎被判刑,妹妹吴学成和年幼的弟弟吴健成已经无处可去。

台湾那边,日子更加窘迫。王碧奎被判九年,两个孩子失去了照料。吴学成当时只有16岁,吴健成年仅7岁,姐弟俩曾被房东赶出住处,只能暂时躲进庙里。夜里风雨从破旧的屋檐下灌进来,他们裹着捡来的旧物取暖,吃的也常常是邻居送来的剩饭。

转机来得很突然。

狱中的王碧奎收到一张字条。字条没有留下真实姓名,只写着“陈明德”。不久之后,她被转移到郊区一处条件稍好的地方,刑期也由九年改为七个月。这个名字听起来普通,背后却显然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王碧奎出狱后,生活并没有立刻好转。就在这时,“陈明德”再次出手,替她联系了纺织厂的工作,还设法让两个孩子继续读书。吴健成后来得到的学费,每月约有200元新台币。按当时普通工人的收入计算,这笔钱并不算小,既能维持生活,也能支付基本的学习开支。

有意思的是,帮助从未以恩人的姿态出现。送信的人只说是“故友所托”,至于这位故友究竟是谁,始终不肯明讲。吴韶成在大陆多方打听,得到的回答总是含糊其辞。他只知道有人在照看家人,却不知道那个人与父亲究竟有怎样的关系。

1981年,吴韶成在美国与母亲、弟妹重逢,许多细节才逐渐拼接起来。妹妹读书时的资助,弟弟求学时的担保,以及生病时使用的药物,都曾有人暗中安排。吴韶成问起“陈明德”,家人也只能告诉他,这个人一直不愿留下真实身份。

几十年过去,谜底才从档案中显现出来。

据2004年解密的相关材料,吴家遗属所获的部分救济和照拂,能够查到陈诚的签名或批示。吴健成赴美国求学时的担保事项,也与陈诚的亲属俞大维有关。至于“陈明德”,正是陈诚为避免牵连家属而使用的化名。

这个结果,对吴韶成而言无疑十分复杂。父亲吴石最终站在了与陈诚不同的政治阵营,甚至因此付出了生命代价;而在吴家最困难的时候,真正伸手相助的人,恰恰是父亲昔日的同僚,也是后来立场上的对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两人的交集,其实早在军旅生涯初期便已存在。吴石毕业于保定军校第六期,陈诚为第八期。早年战事中,陈诚曾因病倒下,吴石出手将他背离险地。多年以后,他们分别走上不同道路,昔日军校同窗和战场旧交,也被时代推向了两端。

据相关回忆和档案记载,陈诚并未把救助吴家当作可以宣扬的功劳。1965年病重期间,他还曾交代身边人员继续照顾吴家的孩子。对吴韶成来说,这个名字迟到了半个多世纪,却终于解释了母亲为何获释、弟妹为何得以读书,也解释了那笔始终没有署名的生活费从何而来。

档案里留下的,不只是几笔签字和几项救济记录。一个化名背后,是陈诚对旧日交情的保留,也是那个特殊年代里,一家人被命运反复推搡后,仍有人愿意承担风险伸手相助。直到白发苍苍之时,吴韶成才知道,“陈明德”从来不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