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光屁股长大的后遗症

我跟老婆是幼儿园同班，穿开裆裤那会儿就一起玩尿泥。现在只要一亲近，我就忍不住想笑，这毛病怕是好不了了。

昨晚刚把灯关了，她凑过来亲我，我突然想起她六岁时候流着两条大鼻涕追着我要糖吃，然后没忍住笑场了。她气得拧我胳膊，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丑了。我说不是，我是想起了你当年鼻涕泡吹得比气球还大。她更气了，一脚把我踹到床边沿，我差点掉下去，又笑了一路。

这事吧，真不怪我。你想想，一个人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她放屁的声音你都听过一万遍了，她打嗝的节奏你比她自己还熟，突然要你把她当什么性感尤物看待，那确实有点难度。

二、婚礼上的白裙子

我们结婚那天，她穿着白婚纱站在台上，我看着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她小学三年级体育课摔泥坑里，裙子全湿了，坐在花坛边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司仪让我说誓言，我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会一直对你好"，然后全场鼓掌，她以为我深情，其实我脑子里还在放她摔泥坑的回放。

散场后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她美滋滋的，完全不知道我差点笑出声。

后来蜜月旅行，在酒店里，她换了件真丝睡裙，转了一圈问我好看吗。我说好看。然后她问我为什么笑，我说没笑。她说你明明在笑。我说我是在笑今天导游那个口音太搞笑了。她将信将疑，我赶紧把灯关了，黑暗里安全了，不用忍了，笑就笑吧。

三、生完孩子更离谱

她生完老大之后，身材变了，肚子上有妊娠纹，她每次换衣服都背着我。有一天我起夜，看见她站在镜子前面捏肚子上的肉，一脸愁苦。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说你这样挺好看的。她说你骗人。我说真的，你看这个纹路，像不像一幅山水画。她愣了一下，然后一肘子顶我肋骨上，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但我真没开玩笑。那是我孩子住过十个月的地方，那几道纹是勋章，不是瑕疵。只是我表达的方式确实不太正经，这我知道。

后来她慢慢也习惯了。有时候她自己捏着肚子上的肉，会转头跟我说，你看这个，像不像一个歪掉的包子。我说像，特别像你蒸的那个塌了底的韭菜包子。然后两个人一起笑。

四、老夫老妻的尴尬时刻

有一回她买了套新内衣，特别贵的那种，回来兴致勃勃换上，走到我面前，摆了个姿势。我抬头一看，第一反应是——这颜色怎么跟她妈家客厅那个沙发套一个色。我差点说出来，硬生生咽回去了，憋得脸通红。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热。

她不信，凑过来盯着我看，说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我举手发誓说没有。然后她让我说点好听的，我说你今天特别像……我卡住了，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形容词，最后憋出一句，特别像电视里那个卖保健品的阿姨。

她当场把抱枕砸我脸上。

五、笑点越来越低

现在我们已经结婚八年了，笑点越来越低。有时候她什么都没干，就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啃得汁水顺着下巴流，我看着看着就笑了。她问我笑什么，我说你啃苹果的样子跟我儿子一模一样。她拿苹果核扔我。

有时候她睡着了我看她，嘴巴微微张着，偶尔还吧唧一下嘴，我就能笑半天。她要是翻个身打个小呼噜，我更控制不住。有一回笑出声把她吵醒了，她迷迷糊糊问我怎么了，我说你刚才说梦话了。她说我说什么了。我说你说"别抢我的鸡腿"。她沉默了三秒，把被子全卷走了。

六、别人不懂的默契

我妈有时候说我，说你跟你老婆在一起怎么跟俩傻子似的，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我说妈你不懂，这是我们的相处方式。

她闺蜜也问过她，说你们家那位是不是不正经，怎么老看你笑。老婆说习惯了，他脑子里有个小剧场，自动播放我黑历史，我拦不住。

确实拦不住。从幼儿园到今天，二十多年的素材库太丰富了。她摔跤、她哭鼻子、她考试抄错答案、她第一次涂口红涂到牙齿上、她坐过站坐反方向、她煮饭把锅烧穿底——每一件事都刻在我脑子里，随时可以调取。

七、但有些时候不笑

当然也有不笑的时候。她流产那次，从医院出来，她坐在车后座一直哭，我握着她的手，一个字没说，也没笑。她爸住院那次，我在走廊里守了三天，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我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里发酸，笑不出来。

还有她加班到凌晨两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妆都花了，眼睛红红的，说今天被领导骂了。我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坐下来，听她讲完，然后说，明天我给你煮碗面。她趴在我腿上哭了，我没笑，就摸着她的头发。

这些时候我知道，她需要的不是笑话，是肩膀。

八、笑是底色

但大多数时候，我们还是笑的。笑着起床，笑着吃饭，笑着吵架，笑着和好。有时候吵得凶了，她气得脸通红，指着门让我滚，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在看我，两个人对视两秒，她先绷不住笑了，说你滚回来。

我就滚回去了。

我跟我老婆，从光屁股就在一起，到现在一亲近就想笑。这笑里头有二十多年的记忆，有看透彼此所有狼狈之后的安心，有"你什么样我都见过"的底气。别人可能觉得不正经，但我们知道，能在一个人面前笑得毫无顾忌，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事。

今晚她又凑过来了，我看着她的脸，还是想笑。她白了我一眼，说你又想什么呢。我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能跟你这样过一辈子，挺好的。她没说话，把脸埋进我胸口，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灯没关，但我这次没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