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我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红烧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小雨已经坐在桌前,筷子拿在手里,眼睛却盯着电视。
“吃饭了,把电视关了。”
她不情不愿地按了遥控器。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那盏灯还亮着。建军说今晚加班,不回来吃。我盛了一碗汤,自己先喝了一口。有点淡,忘了放盐。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一下。我擦了擦手,掏出来看。一条银行通知:您尾号7839的账户,消费支出人民币30000元。三万。我盯着那行数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这个卡是我们俩的共同账户,平时买菜、交水电费都用这个。建军有时也会用,但他一般会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点开详情。商户名称是“XX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我没打电话问他。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继续吃饭。小雨问:“妈,爸不回来?”我说:“嗯,加班。”她低头扒饭,排骨啃得很认真。我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菜梗有点老,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吃完饭,我把碗筷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背上,有点扎骨头。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我停了手。水还在流,我盯着水池里那片油花,看它慢慢散开。
三万块,买车。我们共用那辆本田已经八年了。手动挡,空调不太冷,一到夏天小雨就喊热。他说想换,我说再等等。上个月还说要换学区房呢。我把水关了,碗没洗完就扔在那儿。
擦了手,回客厅坐下。小雨在写作业,铅笔沙沙响。我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建军的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最后没按下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没开灯。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斜斜一条,落在衣柜门上。建军是十一点半回来的。他开门的声音很轻,在玄关换了鞋,蹑手蹑脚去洗澡。水声哗哗的,响了好久。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他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沐浴露的味道钻进被窝。那个味道我熟悉,但我闭着眼,装作睡熟了。他碰了碰我的肩膀。“睡了?”我没动。他似乎松了口气,翻过去睡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墙上那道斜光,很细,很淡。后来几天,他回来得都挺晚。问他,就说年底了,事情多。我开始留意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去厕所都带着,以前不这样。
有次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就搁在茶几上。我没有去翻。不需要翻。那天我去物业交停车费,看见他那辆本田停在小区外面那排临时车位上。车头有一道新的刮痕,右前灯下面,不长,大概十公分。我用手指头比了比,没说话。
周末他带小雨去上舞蹈课,我留在家里收拾衣柜。他的西装外套挂在最里面,我摸了一下口袋,摸到一张硬硬的东西。是一张名片。“XX汽车 销售顾问 李豪”。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周六下午两点,试驾。
我把名片放回口袋,挂了外套,继续叠衣服。小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冰淇淋。她说爸爸买的,香草味的。“好吃吗?”“好吃!”她嘴角沾了奶油,我拿纸巾给她擦了。“爸爸呢?”“在外面打电话。”
我走到阳台上,看见建军站在楼下那棵桂花树旁边,手机贴在耳朵上,来回踱步。他在笑。那种笑,我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了。
周一我请了半天假。没告诉建军。我说单位有事,早走了一会儿。我坐公交去了城东。那家4S店在一条新修的马路边上,玻璃幕墙亮得晃眼,门口摆着一排红色花篮。我没进去。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那儿看着。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我看见建军那辆本田开过来。副驾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不高,扎马尾,穿一件米色大衣。她站在车旁边等建军停好车,两个人一起往4S店走。进门之前,她抬手帮建军理了理衣领。我的手攥着那瓶矿泉水,塑料瓶身被捏得咔咔响。
他们进去之后,我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回家的路上,公交车上人很少。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看着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手机响了,是建军。“晚上我不回来吃,有应酬。”“好。”“你声音怎么了?”“没事,嗓子有点干。”“多喝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出了很久的神。那天晚上我翻出家里的账本。结婚这么多年,我有个习惯,每笔大支出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买冰箱、换空调、小雨的补习班,都记着。
去年我算过,账上应该还有二十三万,留着给小雨上初中用的。但我查了一下共同账户的余额。十九万。少了四万。我对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了。
小雨在隔壁房间喊:“妈,我铅笔用完了!”“来了。”我起身去给她拿铅笔,顺手把账本塞进了床头柜最底下那层,压在一摞旧杂志下面。那四万,大概是定金。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往常一样上班、做饭、洗衣服、检查作业。只是我开始“加班”了。下班之后我不直接回家,去单位旁边那家快餐店坐一会儿,点一碗粥,慢慢喝。或者去图书馆翻翻杂志,看别人下棋。等过了七点再往家走。小雨放学去托管班,建军去接。
有天晚上八点多我才到家,建军居然在。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见我,表情有点不自然。“你不是加班吗?”“加完了。”“哦。”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一边,“吃饭了吗?”“吃了。”“我煮了面条,锅里还有。”“不用。”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换衣服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没哭,也没皱眉,就是看着有点累。那件米色的大衣,我认得。那是我表妹前年送我的,我只穿过两次。应该是从衣柜里拿走的。我装作不知道。
提车前一天是周五。晚上建军在阳台上打了很久的电话。我在厨房剁饺子馅,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响。他进来的时候,我问他:“明天干啥去?”“有个客户约了谈事。”“周六还谈?”“没办法,项目急。”
我把饺子馅装进碗里,盖上保鲜膜放冰箱。“那你去吧,我带小雨去我妈那儿。”他愣了一下:“去你妈那儿?”“嗯,老太太说想孩子了。”“行。”他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我没再看他,去客厅陪小雨看动画片了。
电视里放着《熊出没》,光头强又在砍树,小雨笑得前仰后合。我抱着抱枕,看着屏幕,什么也没看进去。周六早上。建军出门的时候穿了件我没见过的新衬衫,白底细蓝条纹。“新买的?”“嗯,网上买的,便宜。”“好看。”
他笑了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我晚上回来吃饭。”“好。”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我站在玄关,听见他的脚步声往电梯间去,越来越远。小雨从房间里探出头:“妈,还去姥姥家吗?”“去。你先刷牙。”她缩回去了。
我坐在换鞋凳上,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条银行通知,又看了一遍。那三万块的记录还在,没退。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我拨了一个号码。“您好,XX汽车。”“你好,我找一下李豪,销售顾问。”“稍等。”
电话那头转了两下,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喂,您好,我是李豪。”“你好,我是许曼。陈建军的太太。”“哦,陈太太您好您好。”“那辆车,对,就是今天提的那辆。发票开我的名字。”
对方顿了一下:“呃……陈太太,这个,陈先生之前说他……”“我知道他怎么说。”我的声音很稳,“你开我的名字就行。保险也挂我名下。”“这个……”“你们收的那笔定金,是从我的账户走的。三万,上周四下午刷的。”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行,陈太太,我给您备注一下。”“谢谢。”
挂了电话,我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我攥了攥拳头,站起来,去帮小雨收拾书包。那天我带着小雨去她姥姥家待了一整天。我妈包了白菜猪肉的饺子,小雨吃了两碗。我妈问我建军怎么没来,我说他加班。“周末也不歇?”“嗯,忙。”
我妈没再问,只是往我碗里多夹了两个饺子。下午小雨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妈给她盖了条毯子。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冬天的日头短,三点多就开始发黄。我妈端了杯热水过来,搁在我手边。“跟建军吵架了?”“没有。”
“你是我生的,我看不出来?”我没说话。我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也没再问。阳光照在她手上的老年斑上,一块一块的。过了好一会儿,我说:“妈,我没事。”她拍了拍我的手:“没事就好。”
傍晚五点多,手机开始响。建军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第一通,我按掉了。第二通,按掉。第三通,我调了静音。小雨还在睡,我妈在厨房热饺子汤,锅盖碰得叮当响。
手机就在我手边,屏幕一次次亮起来,像个不停眨眼的灯。到第六通的时候,我把它翻过去扣在椅子上。天色暗下来。我妈去开灯,顺手把阳台门拉上了。我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手机终于不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未接来电:八个。都是建军。微信消息:十七条。我点开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前面那些我没看。把手机放回兜里,起身去厨房帮我妈盛汤。汤有点咸,但很暖。我喝了两碗。
晚上九点,我带着小雨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了三楼,掏钥匙开门。客厅灯亮着。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旁边是他的车钥匙。他抬头看我。“你回来了。”“嗯。”
小雨叫了声爸,跑回房间去了。我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小雨,先洗澡睡觉。”我冲里面喊了一声。“知道啦!”我走进客厅,在他对面坐下来。他看着我。“你没睡?”他问。他的声音有点哑。
“什么时候睡的?”他又问。“我没睡。”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你今天没加班。”他说。“嗯。”“你一直……”“嗯。”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是黑的。“车提了吗?”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为什么?”
“李豪跟我说,发票开的你的名字。”他的声音很低,“他说上周四你就打电话了。”“对。”他猛地抬头看我。“那三万是从共同账户扣的。”我说,“我收到短信了。”“我……”“你先别说。”我打断他,“车是给谁买的?”他没吭声。
“给晓芳,对不对?”他的肩膀塌下去了一点。“建军,咱们结婚十一年了。”“小许——”“你陪她去看车,用咱们的钱交定金,新车要写她的名字,还是写你的?”“我……”“你告诉我。”
他低下头,两只手搓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发白。“我没想瞒你。”“可你瞒了。”“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那你现在知道了。”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冰箱嗡嗡响着,厨房水龙头没关紧,在滴答滴答漏水。
我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把那个牛皮纸袋拿起来。“明天去把定金退了。”我说。“退了?”“退了。车不要了。”“可是……”“咱们那辆本田还能开。”我把纸袋放在他面前,“小雨明年要上初中,学区房的首付还差着。”“我知道……”“你知道就好。”
我转身去厨房拧紧了水龙头。滴答声停了。建军坐在沙发上,没动。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小许。”我停下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带她试驾那天,我在马路对面。”他的手松开了。
我回了卧室,关上门。没有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楼上有人在走路,咚咚咚的,像心跳。过了一会儿,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啪的一声。他抽烟了。他戒烟三年了。我没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起来做早饭。煎了三个鸡蛋,热了牛奶,蒸了几个速冻包子。建军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在地上。他一夜没进卧室。“吃早饭。”他揉了揉脸,走过来坐下。小雨已经穿好校服在吃了,腮帮子鼓鼓的。
“爸,你眼睛好红。”“没睡好。”“又加班了?”“嗯……又加班了。”小雨没再问,喝完牛奶去背书包。我把她送到门口,看她进了电梯。关上门,回身。建军坐在桌边,鸡蛋没动。“你今天去把车的事办了。”“好。”“还有。”他抬头看我。
“晚上回来吃饭。”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拿起包出门,走到电梯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儿,守着那盘凉了的鸡蛋。公文包放在地上,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沓文件。电梯来了。我进去,按了一楼。门合上。
第三天他把定金退了。那家4S店收了两百块手续费,三万块原路退回了共同账户。银行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超市买菜。我看了看,把手机放回兜里,挑了两颗白菜。晚上他回来吃饭了。炒了一个青椒肉丝,一个番茄鸡蛋,煮了一锅米饭。
他吃得挺多,添了两次饭。吃完主动去洗碗。水声哗哗的。我坐在客厅里削苹果,皮削得又长又完整,没断。他从厨房出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坐在我旁边。“小许。”“嗯。”“我跟晓芳说清楚了。”我咬了一口苹果,很脆,汁水在嘴里散开。
“嗯。”“她……她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过得不太好。”“所以你帮她买车?”“不是……她说她想买车,我就说陪她去看看。”“看着看着就要买了?”他不说话了。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建军,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说,“她过得不好,你可以帮忙。但是拿咱们的钱、瞒着我、把新车写她的名字,这个不行。”“我知道错了。”“这话我记住了。”我站起来,“再有一次,这日子就不过了。”他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睡回了卧室。我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变匀。窗外月亮很亮,照着窗帘上一层薄薄的白。后来的日子照旧。我照常上班、做饭、接小雨、洗衣服。他照常加班,但每次都提前跟我说,几点回,跟谁。
有时候还会拍一张办公室的照片发给我,办公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黄了又绿。那张李豪的名片,我后来在他西装口袋里又摸到过。没扔,塞回去了。冬天的风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我把那件米色大衣从柜子最里面翻出来,挂到最外面。建军看见了,没说话。周六他带着小雨去公园放风筝。回来的时候买了两斤排骨,说晚上炖汤。我在厨房焯排骨,热水冒着白汽,肉香慢慢飘出来。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小许。”“嗯。”“明年开春,咱们去看看学区房吧。”我拿勺子撇着浮沫,没回头。“好。”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把手里的风筝线放到了鞋柜上,旁边靠着那辆本田的旧钥匙。窗外风不大,吹得阳台上的校服袖子一晃一晃的。
过了几天,我去银行查账,发现那三万退回来之后又少了五千。我盯着余额看了半天,没吭声。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他:“账上少了五千,你知道吗?”他筷子顿了一下。“小雨的舞蹈班要交年费了,我昨天转的。”“哦。”
我继续扒饭。他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天晚上我洗碗的时候,他把手机放在了餐桌上,没带走。屏幕亮了一下,是晓芳发来的消息:“钱收到了,谢谢。以后别联系了。”我没点开,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所有声音。第二天我下班回家,看见玄关鞋柜上放着一袋苹果。建军留了张纸条:“我去接小雨,顺便买了你爱吃的苹果。”我拿起一个闻了闻,很香。咬了一口,脆的。
又过了一周,我妈打电话来,说腌了一罐萝卜干,让我去拿。我去了,她问我建军最近咋样。“挺好的。”“上次的事过去了?”“过去了。”我妈没再多问,把萝卜干装进塑料袋,又塞了两瓶她自己做的辣椒酱。
“拿着,你爱吃。”“嗯。”我提着东西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白色的新车停在路边。不是本田。我多看了两眼,继续走了。晚上建军回来,我随口问了一句:“晓芳的车买了没?”
他愣了一下。“买了……她自己的钱。”“哦。”我把萝卜干夹了一筷子出来,放在小碟子里。“我妈腌的,你尝尝。”他夹了一块,嚼了嚼。“好吃。”“嗯。”
阳台上的绿萝又长出新叶子了,建军把它从办公室搬回了家。他说那盆在办公室没人浇水,快死了。我把它放在阳台的架子上,和那盆发黄的旧绿萝排在一起。两盆绿萝,一盆绿得发亮,一盆叶子边儿还带着黄。
小雨问:“妈,为什么有两盆一样的?”我说:“一盆是新的,一盆是旧的。”“那旧的那盆还要吗?”“要。”我拿喷壶给两盆都浇了水。“养养就好了。”
又过了些日子,我在超市碰见李豪。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他认出了我,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陈太太。”“嗯。”“那个……上次那事,不好意思。”“没事。”“车挺好的。”“嗯。”他没再多说,推着车走了。
我继续挑鸡蛋。一个一个对着灯看,有没有散的。鸡蛋码得整整齐齐,灯光一照,都是橙红色的。回家路上下了点小雨。我撑开伞,慢慢走。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建军站在单元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把伞,没撑。
“下雨了,我来接你。”“嗯。”他把伞撑开,我们一起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修好了,亮堂堂的。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那双旧拖鞋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到家门口,他掏钥匙开门。我收起伞,在垫子上蹭了蹭鞋底。门开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的。小雨在房间里喊:“妈,你回来啦!”“回来啦。”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汤是排骨萝卜汤,放了枸杞,颜色清亮。我尝了一口,咸淡刚好。建军跟进来,站在我旁边。“小许。”“嗯。”“今天发了年终奖。”“多少?”“两万八。”“嗯。”“都存起来,学区房。”
我没说话,拿勺子搅了搅汤。枸杞在汤里转了个圈,慢慢沉下去。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响。阳台上两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他把那辆旧本田的车钥匙放在灶台边上,离我的手很近。
我伸手把火关小了一点。汤还在咕嘟,声音小了,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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