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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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上古称中都,汶水汤汤,文脉绵长。这片沃土,孔圣曾在此宰邑教化,运河自此穿境奔流,自古便是齐鲁人文荟萃之地。明代三百年间,科甲鼎盛,名臣辈出。世人多传颂“小县不大四尚书”,若加上洪武朝刑部尚书韩士原,则为明代汶上五尚书:刑部尚书韩士原、户部尚书王杲、兵部尚书路迎、南京吏部尚书吴岳、工部尚书郭朝宾。五位先贤,先后登阁入部,位列二品,或掌刑狱、或主国库、或统边兵、或管铨选、或营工程。他们生于汶上,长于汶上,虽身居京华庙堂,始终心系桑黎,守清廉之节,怀济世之志,以忠直立身,以实干报国,共同铸就汶上明代人文史上一段千古佳话。

一、刑部尚书韩士原

韩士原,洪武年间名臣,汶上本土第一位登上尚书高位的先贤,是明代汶上官宦群体的开先之人。洪武初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乱世余弊未除,吏治亟待整肃。韩士原生性刚正,熟读律令,以才学被举荐入朝,历官多职,累迁至刑部尚书,执掌天下刑狱。

执掌刑部之时,他秉持公允,慎刑恤民,重证据而轻苛法,平反诸多冤狱,力戒酷吏滥刑。洪武朝法网峻严,百官动辄获罪,韩士原坚守法度,不趋炎附势,不罗织罪名,力求每一案都不枉不纵。后外放江西布政使,主一省民政。在任期间,裁汰冗官,整顿赋税,抑制豪强,安抚流民,江南百姓多蒙其惠。他为官简素,不蓄私财,离任之时行囊萧然。作为汶上明代尚书之先河,韩士原开忠廉之风,为后世王杲、路迎诸人树立为官榜样。岁月悠悠,其事迹散见于地方旧志,虽记载简略,然其刚正恤民之风,代代流传于汶上乡土。

二、户部尚书王杲

王杲,字景初,正德九年进士,汶上义桥镇前张吾村人,嘉靖朝户部尚书,掌全国财赋钱粮,是五尚书中最富传奇色彩的忠直之臣。初任山西临汾知县,理政两年,治绩位列山西第一,自此声名鹊起。后擢监察御史,巡按边关,体恤戍卒,屡次上疏减免贫瘠边地守军徭役,为民请命。

嘉靖十八年,河南大灾,饿殍遍野。时任户部右侍郎的王杲奉旨赈灾。他实地察访,发现朝廷原定粮款不足以救民,便甘冒违旨革职之险,先行开仓增拨十五万两粮银,救万民于水火,活民无数。嘉靖二十一年,升任户部尚书。他昼夜筹谋国计,改革银粮折兑之法,整顿盐政,严查贪腐,追缴豪门积欠赋税,充盈国库,减轻底层百姓负担。

朝堂风云诡谲,王杲一身傲骨,不肯依附权贵,因而遭奸人罗织诬陷,加之采办龙涎香一事未能如期完成,触怒龙颜,被革职远贬雷州。蛮荒瘴疠之地,他不改忠贞,最终客贬所。隆庆元年,冤案昭雪,朝廷追赠太子太保。一生为国理财,为国蒙冤,丹心昭日月,风骨耀中都。

三、兵部尚书路迎

路迎,字宾旸,郭仓镇路海村人,正德三年进士,师从大儒王阳明,深得心学精髓,嘉靖年间官至兵部尚书。他文武兼备,仁而有威,被时人誉为“善政中第一人”。初仕襄阳、淮安知府,为政宽简,兴修水利,安抚流民,教化百姓,所到之处民生安定。

巡抚宣府等边镇时,他直面边地积弊,清查虚报兵额、冒领军饷之陋习,整肃营伍,严明军纪,选贤任能,加固边防要塞。入主兵部之后,统筹九边军务,研判边塞军情,主张守固为本,不妄启战端,爱惜士卒生命,裁撤无用冗兵,节省军费开支。路迎虽掌天下兵权,却不恃权骄横,清廉简朴,待人谦和。后因政见不合,忤逆圣意,辞官归乡。晚年安居汶上,耕读自守,教化乡邻,八十岁安然辞世,朝廷赐谕祭,入祀乡贤祠。

四、南京吏部尚书吴岳

吴岳,字汝乔,号望湖,南旺镇南旺村人,嘉靖十一年进士,隆庆年间南京吏部尚书,谥号“介肃”,是明代齐鲁大地清廉官吏的标杆人物。吴岳一生,以清操闻名后世,史书赞其清望冠绝一时。初授户部主事,赴宣府督饷,边关官吏以数千两羡余白银馈赠,称此为无账私银,无人知晓。吴岳断然拒绝,直言:“银钱皆出自民脂,吾岂能私取!”随即据实上奏,将涉事官吏查办。

知庐州府,他开放山林禁令,准许百姓进山樵采;巡抚保定六府,大刀阔斧裁撤杂税冗费十之六七,减轻民间负担。升任南京吏部尚书,执掌南方官吏选拔考核,坚持唯才是举,杜绝请托跑官,整肃官场风气。吴岳身居二品高位,家中仅有两间草屋,宾客来访无处接待,常寄居于寺院。同科好友相约出游,仅携酒一瓶、肉一斤,简朴如此。他著有《望湖诗集》,诗文质朴,尽抒忧民情怀。隆庆四年,吴岳病逝,家无厚产,囊中清贫,一代“吴青天”的故事在汶上代代相传。

五、工部尚书郭朝宾

郭朝宾,字尚甫,号黄涯,苑庄镇槚柏村人,嘉靖十四年进士,历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官至工部尚书。他便是那句千古名对“小县不大四尚书”的应答之人。初任大同督饷,革新粮草转运旧制,堵塞漕运漏洞,仅此一项,每年为国省下白银两万两。巡抚西宁,面对边疆部族,不崇尚征伐,以诚安抚,恩威并举,边地安定。巡抚浙江,整顿土特产征购乱象,平稳物价,惠及浙地万民。

万历二年,擢工部尚书,掌管全国营缮、水利、工程营造。当时朝堂提议开挖胶莱河,众人多附和,郭朝宾不畏压力,亲自实地踏勘,深知工程浩大,劳民伤财,力主暂缓开工,免去万千百姓繁重徭役。他执掌工部,手握巨额钱粮工程大权,却始终谨守清谨,不贪分毫。万历五年,郭朝宾致仕还乡,回归汶上故土,留下家训:“吾不望代代得富贵,但愿代代诗书继世,耕读传家。”万历十三年辞世,享年七十二岁,朝廷御赐营葬,尚书林石刻遗存至今,为山东省级文保单位。

韩士原开汶上明朝尚书之先河,王杲掌国库而甘蒙冤屈,路迎统边兵而恪守良知,吴岳主铨选而清苦自持,郭朝宾营工程而体恤民力。五位尚书,跨越洪武、嘉靖、隆庆、万历数朝,分掌六部重权,出身汶上乡土,饱读圣贤之书,秉持家国大义。他们有的善理财,有的能治军,有的善吏治,有的精工程,各有才干,各有风骨,而忠君爱民、清廉守正是五人共同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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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五尚书生于汶水之滨,长于中都故地,带着这片土地敦厚、坚韧、崇文重德的品性走向朝堂。他们的故事,是汶上宝贵的本土历史资源,是今人涵养家风、教化青少年的生动乡土教材。昔日“满朝文武半江西,小县不大四尚书”的佳话,加上韩士原,构成汶上明代五尚书的恢弘篇章。汶水不息,文脉永续,先贤风骨,万古流芳,激励一代代汶上后人崇德向善、笃行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