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9日,北平,刘少奇在迎接队伍中停下脚步,握住一名高大青年的手。这个人叫李时雨,曾在敌伪机关任职,也曾佩戴军统少将军衔。刘少奇对他说:“你在敌人的心脏里战斗了十八年,传回的情报,抵得上几个师。”李时雨只是笑了笑。

1908年,李时雨出生于黑龙江巴彦县一个家境优渥的家庭。1926年,他考入齐齐哈尔第一中学,在那里结识了地下党员林枫。林枫向他讲述马克思列宁主义,也让这个出身富裕家庭的青年开始思考国家和民族的出路。

1930年,李时雨进入北京大学法学院学习,次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局势骤变,林枫希望他打入东北军内部。李时雨通过旧日同学张学孟的关系,进入西北“剿总”第四处,担任中尉办事员。

这份工作并不显眼,却给了他接近军政人员的机会。他出入张学良公馆,与卫士和办事人员闲谈,借日军侵占东北的事实,讲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道理。话不能说得太满,身份不能露出破绽,许多工作只能藏在几句看似平常的闲话中。

1936年西安事变发生后,组织没有让他急于离开,而是要求他继续经营东北军方面的关系。此后,他先后在天津、上海等地活动,身份也不断变化。表面上,他是司法机关工作人员;实际上,他在寻找一切能够传递情报、保护同志的机会。

抗战初期,天津地下组织购得一批电台器材,却苦于没有可靠的运输办法。李时雨借工作之便,弄到一辆公用汽车,伪装成办理公务,将器材送到指定地点。还有一次,地下工作者冯骥被关押在天津监狱,他设法查阅卷宗,销毁有关材料,使对方只能以“有嫌疑”处理,最终没有足够证据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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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汪精卫投敌后,李时雨以国民党北方代表身份参加伪国民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返回天津后,将会议情况和搜集到的材料报告给组织。1940年,他得到批准,进一步打入汪伪政权内部,并在南京见到了陈公博。

陈公博是老牌政客,对来客往往反复试探。李时雨没有刻意表现,面对询问,只按自己的法学知识和实际见闻作答。陈公博认为他稳重、有才干,很快对他产生信任。后来,李时雨被安排到上海保安司令部工作,逐渐接触到汪伪机关的人事、军政部署及内部矛盾。

有意思的是,他的妻子孙静云也来到上海,承担机要和交通联络工作。夫妻二人一明一暗,互相配合。1942年5月,李时雨被调任军法处处长,并获得少将军衔。他整顿军纪,惩办违法人员,还推动禁烟、禁毒、禁赌等措施。对陈公博而言,这些举动证明他办事认真;对地下组织而言,则提供了安插人员和获取材料的机会。

风险很快找上门来。1944年4月,北平日本宪兵突然到上海搜查李时雨住所,并带走孙静云。审讯围绕何松亭展开,日方试图从她口中查出地下关系。孙静云遭受酷刑,却始终没有吐露实情。陈公博向日方施压,两周后,她才被释放并送回上海。

抗战胜利后,李时雨的处境更加复杂。汪伪人员被重新甄别,军统也在吸收部分旧机关人员。经组织安排,他进入军统上海区,担任第二组组长。由于长期不热衷于日常事务,只偶尔查看文件,他被同僚沈维翰盯上,怀疑其家人与共产党有关系。

沈维翰将情况报告给戴笠。戴笠回复:“过去打入敌人内部有功,参加本局后情况还要详细核查,不可逮捕。”这道命令既有对李时雨旧功的考虑,也与李国章的证明有关。李国章同样身处隐蔽战线,清楚李时雨的真实情况,因此替他挡下了一次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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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于1946年因飞机失事身亡后,军统内部关系紧张,针对李时雨的怀疑再次加重。组织得到张执一的预警,决定让他离开上海。李时雨借助旧日关系,取得营口分局局长的任命,准备前往东北。

1946年9月17日,他刚准备出发,余祥琴突然通知他到上海市政府调查处。临行前,他对司机说:“一个小时后我没有出来,就回家守着,若有人找我,只说我被捕了。”进入市政府后,他立即被押往看守所,数日后遭到审讯和刑讯,却始终否认所谓指控。由于拿不出确凿证据,军统只得通过司法程序给他安上罪名,判处七年六个月徒刑。

1949年2月,李时雨获准保释。消息传出后,党组织很快与他取得联系。上海解放前夕,他被安排前往北平,作为地下工作者代表参加开国大典。多年隐姓埋名、数度更换身份的经历,至此终于留下了公开可查的姓名。80年代初,以这段隐蔽战线经历为原型的电视剧播出,李时雨的名字也被更多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