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
公元192年，董卓被杀后，长安城血流成河。一个叫贾诩的人，对着两个吓破胆的凉州将领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东汉最后的四年，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点燃这一切的，不是李傕郭汜的刀，是王允一句“一岁不可再赦”。
求赦被拒：王允亲手把十万凉州兵逼上了绝路
董卓死了，王允掌权了。可王允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肯赦免董卓的凉州旧部。
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些人，本来已经准备解散军队，各自逃命了。他们派人到长安上表，跪求赦免。这本来是一道诏书就能解决的事。
王允拒绝了。
《后汉书·董卓列传》记载得清清楚楚——“傕等恐，乃先遣使诣长安，求乞赦免。王允以为一岁不可再赦，不许之。 ”
“一岁不可再赦”——一年之内不能两次大赦。 董卓被杀后，朝廷刚刚大赦过一次。王允拿这条规矩当挡箭牌，把李傕等人的求生之路堵死了。
李傕等人“益怀忧惧”——更加恐惧。
更可怕的是，当时长安城里流传着一个谣言——“当悉诛凉州人”。《后汉书》记载，凉州将士听到这个传言后，互相说道：“蔡伯喈但以董公亲厚，尚从坐，今既不赦我曹而欲使解兵，今日解兵，明日当复为鱼肉矣！ ”
蔡邕不过是跟董卓关系好，就被杀了。我们这些人跟着董卓打了半辈子仗，现在既不赦免我们，又要我们交出兵权——今天交出兵权，明天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贾诩一句话，四十万凉州兵反攻长安
就在李傕等人准备各自逃亡的时候，一个叫贾诩的人站了出来。
贾诩，武威人。当时在李傕军中当谋士。他对李傕说了一段话，被《后汉书》完整记载——“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 ”
听说长安城里正在商议要把凉州人赶尽杀绝。你们现在抛弃军队单独逃跑，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抓了。不如带着军队向西走，沿途收拢兵马，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如果成功了，就奉国家以征天下；如果失败了，再跑也不迟。
李傕等人听完，“然之”——觉得有道理。
他们互相说道：“京师不赦我，我当以死决之。若攻长安，幸而克之，可得天下；若不克，抄掠三辅，尚可延命。 ”京城不赦免我们，我们就拼死一搏。攻下长安，就能得天下；攻不下，沿途抢掠，也能多活几天。
一群本来准备逃命的溃兵，被贾诩一句话，变成了一支不要命的叛军。
李傕沿途收兵，“比至长安，已十余万”。与董卓旧部樊稠、李蒙等人会合，合围长安。
八天破城：吕布逃走，王允被杀
长安城被围了八天。
《资治通鉴》记载了攻城的细节——“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吕布军有叟兵内反，六月，戊午，引傕众入城，放兵虏掠。 ”
城太坚固，攻不下来。可吕布的军队里，有一支“叟兵”——蜀地的士兵——发生了内叛。 六月戊午日，叟兵打开城门，放李傕的军队入城。
吕布在城中与凉州兵巷战，“布与战城中，不胜”。他带着几百骑兵，把董卓的头颅系在马鞍上，冲出城去，投奔袁术。
吕布走之前，做了一件事。
他驻马青琐门外，招呼王允跟他一起走。《资治通鉴》记载——“招王允同去。允曰：‘若蒙社稷之灵，上安国家，吾之愿也。如其不获，则奉身以死。朝廷幼少，恃我而已。临难苟免，吾不忍也。努力谢关东诸公，勤以国家为念！’ ”
王允拒绝了。他说，如果社稷有灵，能安定国家，是我的愿望。如果不能，我就以身殉国。皇帝年幼，只能依靠我。临难苟免，我不忍心。
吕布走了。王允留了下来。
李傕、郭汜入城之后，放兵掳掠。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等人，全部战死。
崔烈——就是那个花五百万买司徒、被儿子说“铜臭”的人——死在了凉州兵的刀下。
王允带着献帝上了宣平城门。李傕等人在城下叩头，说：“董卓忠于陛下，而无故为吕布所杀。臣等为卓报仇，非敢为逆也。请事毕诣廷尉受罪。 ”
杀了人，抢了城，然后说“请让我去廷尉那里领罪”。
王允被逼下城，几天后被杀。他的妻子、儿子，全部被处死。
李傕郭汜的四年：比董卓更残暴的统治
李傕、郭汜控制了长安，挟持了献帝。他们比董卓更残暴。
他们封自己为大将军、车骑将军，把朝廷变成了自己的军营。 李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校尉，假节钺。郭汜为后将军、美阳侯。樊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张济为镇东将军、平阳侯。
一个比一个官大，一个比一个狠。
李傕在朝堂上拔刀威胁大臣，动不动就杀人。他的士兵在长安城里抢劫百姓，奸淫妇女，无恶不作。长安城的百姓，刚刚庆祝完董卓的死，就迎来了比董卓更可怕的噩梦。
而最荒诞的内斗，是从一桌酒席开始的。
郭汜妻灌粪汁：一场因嫉妒引发的内战
《典略》记载了这场内斗的起因——“傕数设酒请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惧傕与汜婢妾私而夺己爱，思有以离间之。 ”
李傕经常请郭汜喝酒，有时候还留郭汜在他家过夜。郭汜的妻子怕李傕送婢妾给郭汜，夺了自己的宠爱，就想办法离间两人。
有一次，李傕送食物给郭汜。郭汜的妻子把菜里的豆豉说成是毒药，挑出来给郭汜看，还说了李傕很多坏话。
过了几天，李傕又请郭汜喝酒。郭汜喝得大醉而归，半夜肚子疼。
郭汜的妻子说：“必中其毒矣！ ”一定是中毒了！
《典略》的原文是——“汜疑傕药之，绞粪汁饮之乃解。 ”郭汜怀疑李傕下毒，让人绞了粪汁灌下去催吐，吐完之后才缓过来。
一肚子粪汁，灌出了一场内战。
郭汜大怒，率兵攻打李傕。李傕也不甘示弱，双方在长安城里打了起来。
“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李傕劫持了献帝，郭汜扣押了公卿。两个军阀，一个拿着皇帝，一个拿着百官，在长安城里互相攻杀。
《后汉书》记载，李傕胁迫献帝住进他的军营，焚烧宫室。郭汜攻打李傕，“矢及御前”——箭射到了皇帝的面前。
汉献帝东归
献帝东归：一路乞讨的天子
李傕郭汜打了好几个月，长安城被打成了废墟。张济从陕县赶来调解，提议让献帝暂时迁往弘农。献帝也思念旧京洛阳，同意了。
公元195年七月，献帝离开长安，开始东归。
可李傕和郭汜后悔了。
他们“悔令车驾东，闻定攻段煨，相招共救之，因欲追乘舆”。两人联合张济，追击献帝的东归队伍。
他们在弘农东涧追上了献帝。
护卫献帝的杨奉、董承拼死力战，射声校尉沮儁被创坠马。李傕的士兵问他：“尚可活否？”沮儁大骂——“汝等凶逆，逼劫天子，使公卿被害，宫人流离。乱臣贼子，未有如此也！ ”然后被杀。
这一仗，护驾的百官和士兵死伤无数，“符策典籍，略无所遗”——朝廷的文书档案，全部丢失。
献帝渡过黄河，逃到安邑。一个天子，在黄河边的茅屋里，被当地豪强当作筹码一样争来抢去。
李傕郭汜的结局：一个被一剑封喉，一个被诛灭三族
公元198年，朝廷派裴茂率段煨等人讨伐李傕。李傕被梁兴、张横联手击败，一命呜呼，朝廷诛灭其三族。
郭汜的结局更窝囊。他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被自己的部将伍习一剑封喉。
《后汉书》的记载极其简洁——“为其将伍习所杀。 ”
一个曾经挟持天子、把持朝政四年的军阀，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贾诩：那个点燃火药桶的人，后来成了曹操的谋士
贾诩说了一句话，点燃了李傕郭汜之乱。可他本人，在这场动乱中做了什么？
他劝李傕不要挟持天子。 《后汉书》记载，李傕等人与贾诩商议，想要挟持天子，贾诩说：“不可。挟天子，非义也。 ”李傕不听。
他保护过朝廷大臣。 司徒赵温被李傕忌恨，想要杀他。贾诩对李傕说：“此乃天子大臣，卿奈何害之？ ”李傕才罢手。
他还救过献帝的命。 李傕追击献帝时，贾诩没有参与。后来贾诩离开了李傕，投奔了张绣，又劝张绣投降曹操。最终，他成了曹操的谋士，位列三公，七十七岁善终。
一个点燃了火药桶的人，最后全身而退。
东汉的四年：从董卓到李傕郭汜，一个王朝的最后挣扎
董卓死了，王允杀了蔡邕，拒绝了赦免。贾诩说了一句话，李傕郭汜反攻长安。王允被杀，吕布逃走。李傕郭汜挟持献帝，把持朝政四年。然后郭汜妻灌了一杯粪汁，两人打了起来。献帝东归，一路乞讨。最后李傕被杀，郭汜被自己人捅死。
从公元192年到196年，东汉的最后四年，就是在这样的循环里度过的——一个军阀倒下，另一个军阀站起来，比前一个更残暴。
董卓在的时候，洛阳被烧了。李傕郭汜在的时候，长安被毁了。长安城曾经是西汉的都城，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李傕郭汜打了四年，把它打成了一座空城。
公元196年，曹操把献帝迎到许都。可那时候的献帝，已经不再是一个皇帝了。他只是一个被曹操养在许都的傀儡。
从董卓进京到李傕郭汜之乱，六年时间。东汉的中央权威，被一群凉州将领碾得粉碎。
你觉得王允拒绝赦免凉州军，是他的错，还是他不得不这么做？如果王允当年下了一道赦免诏书，东汉能续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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