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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江海晚报)
我电脑里一直存有范曾《羲之行散图》的照片,画面呈现爱鹅的书圣王羲之满脸红光、眯着双眼,醉醺醺地驱赶着前面一只张翅奔飞的大白鹅,其实他在观察、在欣赏、在体悟形态舒展之变,自己身上的宽袍也衣裾飘飘与鹅同状,这种行为、这种散漫、这种风情正是王羲之书法里洒脱表达的神韵。范曾在此画上长题:“壬戌(章)品镇(原名张怀智1921年—2013年,中国作家南通吕四镇人)属写《羲之行散图》,余深爱魏晋文人风度,知其与药和酒结不解之缘;解衣磅礴、物我两忘,羲之九泉有灵,应感此传神之妙,范曾于北京抱冲斋。”
比较传世名画里清代任伯年《羲之爱鹅图轴》(平湖市博物馆藏)、明代沈周《羲之爱鹅图》、元代钱选《王羲之观鹅图》等,画的都是以慢生活静态为主,而范曾此画独具鲜活气息和灵动之感,也是我喜爱欣赏的原因。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人尽皆知的启蒙童诗,为初唐四杰骆宾王七岁时所写。后来他跟随徐敬业反武则天,失败后逃到了当时白水茫茫、芦苇荡荡的南通州一带。据传除了爱食这里的“清清盐齑汤,美味百岁羹”外,用水草养育的大白鹅也是他儿时挚爱的老味道。最终骆宾王病逝于崇川,埋骨在如今濠河东北角的黄泥口。在桂花岛骆宾王纪念公园前的水面上,我多次晚上看到放出大而亮的遥控鹅灯,很是应景,颇为优雅美丽,亦是南通人纪念骆宾王别具一格的方式。
我的老家在通师二附东门对面的东北水关桥巷,紧靠东濠河,那时北边住着许多里下河来的船民,说扬州话,后来逐渐在岸边搭棚生活。他们除了捕鱼虾外,还养鸭鹅,平时有蛋可取,秋天能出售增加收入。我们儿时濠河边有多处养鹅,一次与同学在友谊桥南河滩玩瓦片打水漂,一只大鹅咬住我的裤子不放,原来我进入了它的“领地”,我被吓得大喊求助,是主人出来了才化解了我的危险。每逢立夏,学校里同学们要玩“斗蛋”,大多数是鸡蛋,很少有鸭蛋,如果有人带来特大的鹅蛋,一定是震撼夺冠的。
过年过节如有整鸡整鸭上桌,多人喜爱,但如果端上一大盆重量级的烧鹅,大家更会惊叫欢呼!2026年年初,我随女儿的车去扬州闹市东关街一带,发现卖鹅的店铺如过去一样多,随手拍拍路过的就至少有14家,什么绿鹅轩、谢家、高桥、文氏、忘不了、小六子老鹅等,当然最多的是扬州老鹅店。这都是古广陵的品牌,既然来了当然要像过去一样带些回通。唐代姚合曾在《扬州春词》里有“有地惟栽竹,无家不养鹅。”且以邗江邵伯湖江苏省地标美食原产地“黄珏老鹅”最出名,乾隆下江南时也作为贡品受到皇帝赞赏。那么南通有没有这方面的专业店呢?经了解还真有,江苏省级南通缂丝织造技艺传承人王玉祥回忆,在唐闸大生纱厂1899年初建时,“我爷爷王廷贵就从扬州被招聘来当技术工人,改不了家乡口味,好一口唐闸西洋桥西的汪家卤鹅,特具扬州风味。”据了解,南通有姓汪的后人专门制作的贡鹅,就是传承的昔日老技艺,有诗赞曰:“卤香浸透脂膏融,舌尖一抿化春风”,真想不走出南通也能尝到非遗风味扬州老鹅的馨香。
几十年前,我哥在海安当老师,听说里下河地带的仇湖大鹅很肥,过年还带回来熟鹅让全家人品尝。现在又见那里有雅周老鹅出名,始终坚持选用散养鹅,历经一百八十天的成长,体重渐增至七斤以上,由于充分吸收了大自然的水草精华,从而孕育出更为丰富的味道来。
“闻到肥鹅香,神仙想断肠。”明末清初从如皋走出去的美食家、戏剧家、出版家李渔,是个很有情趣的人,他的《闲情偶寄》中有“饮馔部”专谈吃物,其中《鹅》有专篇“取其肥且甘而已矣,肥始能甘,不肥则同于嚼蜡”,看来李渔是爱食肥鹅的。鹅的祖先为鸿雁,在四千年前由人类驯养起来的。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提出雁有四德,即:信:鸿雁随季节规律迁徙;礼:飞行时“秩序井然,前鸣后和”;节:“丧偶不再婚配”,象征忠贞不渝的节操;智:夜宿时“必有一雁警戒”,白天“衔芦以避捕猎”……鹅也传承了这些美德,故为人们喜欢。清乾隆编纂、光绪初年重订的《南通州五山全志》有“沉雁湾”记述:“在马鞍山仙女洞左,平波潋滟,雁多聚浴于此,后沙涨成田。”光绪《通州直隶州志》亦有一段,关于州人养雁及雁终身爱情专一的趣闻。在古代,凡是大宴、凡送大礼,必定有鹅,甚至与春季新鲜鲥鱼同时呈现,吃的送的也是身份和地位,且一旦有了鹅,也必定事关重大了。
文:安铁生
编辑:张檬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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