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政府采购报)

转自:中国政府采购报

【秋韵】

清甜花生香满秋

■ 刘浩军

当秋风拂过乡野,老家地里的花生便熟了。

花生,又叫番豆、地豆、落地松、地果等,原产南美,明代随海上贸易传入中国。几百年来落地繁衍,从外来作物,长成遍布南北、养活百姓的作物,融进农耕文明。

从春天播种时的盼头,到秋天收果时的欢喜;从饭桌上的味道,到寄寓做人的道理。花生早已走进百姓的烟火日常。

清明前后,正是种花生的时候。老家后面那片沙土旱地,适合种植花生。父亲带着一家人,用犁耙和锄头翻地、碎土、起垄,把土弄得松松软软,利于花生往下扎根。乡亲们很勤快,在庄稼地里套种花生,一地双收,不浪费一寸土地。

春雨下过,墒情正好,乡亲们都下地忙活。刨坑、撒肥、点籽、盖土,一气呵成。为了少生虫,保住小苗,大家事先挑好种子,摊开晒一晒再催芽,地里用自家沤好的农家肥,化肥农药不用或少用。

过几天,花生嫩芽顶开泥土,沐浴雨水和阳光,舒展茎叶。等到芒种,花生藤铺得满地都是,绿叶密密层层,枝上开出小黄花,像撒在田里的星星。

夏天日子长,花生地里的活也没断过。农人顶着烈日下地,除草、施肥、培土,精心管护。藤蔓贴地四处蔓延,花落之后,细细的果针垂下来,扎进沙土慢慢膨大。

秋高气爽,便是花生收获的时节。经过春夏生长,花生藤蔓慢慢发黄,地下荚果鼓鼓实实,是一年耕耘的收成。

拔花生,是耗力气的农活。等雨停土松,最适合收花生。天刚蒙蒙亮,乡亲们迎着晨光、踩着露水往田里走,弯着腰干活。双手收拢藤蔓,晃松根部泥土,再往上一提,一蔸花生就连根带果拔出来了。荚果沾着湿土,白白胖胖挤在一起,看着就让人高兴。

收花生讲究巧劲,切忌硬扯,否则荚果容易断在土里。父辈常跟我们说,拔花生要顺着劲儿,心里敬重土地,做人做事也是一样,心急成不了事。

秋阳之下,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铺满花生,金黄一片,只留窄窄一条小路走人。晒干的花生果仁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每一口都充满秋天的味道。

在老家,花生和红薯不是杂粮,是养活一家老小的要紧作物。老家地处山区,早些年人多地少,大部分是贫瘠的旱地,可以种植水稻的水田人均不足两分地,收获的稻米难以填饱肚子。那时候花生、红薯便是乡亲们摆脱苦日子的盼头。

花生耐旱、耐薄地,正好适合老家沙土地种植,种起来省事,收成稳,用处也多。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村里土地承包到户,大家大面积种花生,总算不再缺油少粮。

分地后头一年秋收,花生大丰收。自家花生榨的油,香浓醇厚,够一家人全年吃。多出来的花生和花生油挑去集市卖,成了农家稳妥的进项。

花生果仁能生吃、熟吃、榨油。花生藤蔓可喂养家禽家畜。靠着种花生、养畜禽,家家户户收入多起来。

儿时物资紧俏,花生算是稀罕吃食,待客拿得出手,也是小孩子盼着的零嘴,一口醇香,就能冲淡清贫日子里的寡淡。

刚收的鲜嫩花生,带着泥土气息,洗净后带壳放盐、花椒慢煮,壳软仁糯,咸香入味。晒干后的花生做法更多,盐焗、干炒、油炸都行,火候到位,入口酥脆留香。逢年过节,亲戚上门,一盘油炸花生,就是简单的家常美食。

村里手巧的女子,能把花生做出各样吃法。花生泡软,石磨细细磨浆,慢火熬成花生汤,清甜养胃,老少都爱。花生碎拌凉菜,提香增味。办喜事的时候,糖裹花生,香甜酥脆,是小时候的最爱。

漫长冬夜,一家人围坐灶旁取暖,锅里炒着花生。吃着刚出锅的花生,驱走寒气,充满家的温暖。

自家木榨花生油,是农家饭菜的底子。古法榨出来的油,色泽清亮,香气厚重,没有额外添加。舀一勺炒菜或拌饭,香气扑鼻,勾人食欲。这是天然的滋味,纵是山珍海味也难以替代。

小时候,春天播种花生,我跟在大人身后,学着下种盖土。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摸几颗花生种子放进嘴里。夏天花生地里藤蔓茂密,黄花遍地,我用手扒开土,摘下刚长出来的嫩花生,脆嫩爽口。秋收时节,天不亮就跟着家人下地,帮忙捡漏掉的花生、翻晒果荚。干活间隙就能解馋,地里刨出新花生,直接剥开来吃。

清闲午后或是傍晚,小伙伴结伴跑到地里,一点点翻土捡遗落的花生。一颗颗捡来的花生,攒起简单的快乐,也早早让我们懂得,出力才有收获,任何吃食都来之不易。

清代文人借花生写心志,赞美它的朴实。叶申芗在《双调南乡子·落花生》中写到:“不向枝头垂硕果,堪夸,结子深藏沙土家。”彰显花生的低调。檀萃在《咏落花生》中写到:“敛实埋根甘自晦,不随桃李竞芳名。”道出花生厚积薄发、不慕虚名的气度,当作为人修身的参照。

民俗里花生带着吉祥寓意,也叫长生果,盼人平安健康。一荚多籽,寓意人丁兴旺,阖家圆满。婚嫁、宴席、祭祀少不了花生,搭配红枣桂圆,祈愿日子和顺富足。

阅尽世间繁华,难忘故土乡情。尝遍人间百味,抵不过秋日花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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