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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纸,折过才有骨。
职校、公司、自己的工作室与一个人的生意。
折纸的人,折的从来是自己。
二〇二六年上半年,左岸在武汉,是一名全职自由职业者。她做立体手工相册,也经营自媒体,时间由自己掌控。
二〇二五年下半年,她还是半职业状态,一半时间留给线下教学,由不得自己。再往前,她是一间教培工作室的主理人。
“进去,就是为了出来。”这句话她说过两遍,一遍在早年供职的公司,一遍在自己创办的工作室。
小雇自由职业者平台长期记录自由职业者的真实经历,汇成“中国100位自由职业者时代画像”。这一篇的主人公,是左岸
01
铺纸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职业高中尚未普及。左岸就读的职校里,各个专业的学生都在一处,她觉得新鲜。
她学设计,主修环境艺术设计。这是设计门类里涉猎最广的专业,平面设计、工业造型设计、空间结构设计,样样都要下功夫。课余她还去别的班级听银行、会计、收银的课程,练过点钞,也进过主持与播音社团。她是第一批拿着中专学历找到工作,同时又考上大学拿到本科学位的人。
她出身经商家庭,是旁人所说的创二代。幼时在饭桌边听父母谈生意、算成本,早早便明白一桩买卖要经过多少环节、撑起一份家业要担多少分量。商场如战场,身边的人亦师亦友,任何一个位置都不会是久留之地,路过就是好风景。
她常跟同学聊天,“老板”就是“老是板命”,总是折腾。
加上她考入大学读设计,认定这门学问要落到实操,大一便开始兼职,年满十八岁开始接私单,从此再没放过眼里的“活”。
02
起折
毕业那几年,互联网发展上升期。她进了湖北一家规模不小的教培公司,公司初创期,部门扩张,教研深耕,模块复制。公司一直在飞速扩张,而她稳步沉淀下来。
她从内容研发、绘制插图、配套视频,一直跟进到送审、排版与拼页,一套知识产品如何从无到有,她完整走过一遍。
她没有走管理的路子。家中经过商,她清楚主持一摊事务要承担什么;大学时也体会过从基层做到高薪的过程,进入这家公司后,她反倒不急于升迁,只想把每个环节都亲手过一遍。
“我进去不是为了打工,是为了去看一个闭环。”
那几年行业正热。身边的同事,有人成了最早一批淘宝电商,有人转去做网址导航;经她们培训的学员,有的进电信做话务,有的做起电商客服。公司后来被并购,合伙人各自散去,资金链断裂,创始人把公司出让,转做别的项目。
她并不觉得意外。
“我们以为做的是情怀,后来才明白,就算是教培,也是生意。”
当年一同离开的人,没有谁吃亏。她自己,则把一家企业从初创到被并购的全过程走了一遍。“做好本分,不越界,因为我知道,进去就是为了出来。”这些历练,后来都用得上。
03
翻面
五年之后她离开,创办了自己的教培工作室。
最先难住她的,是经营。她打了一个比方,就像一个原本安心写稿的编辑,忽然要亲自去和客户谈价钱。从专注技术到独自面对市场,这一步她走了很久,过去有同事与制度分担的环节,如今要一件件自己担起来。
起初她相信技术,以为自己会,就一定能把学生教会。做下来才明白不尽然,客户是谁、客户真正需要什么,是另一门学问。那些年,教培的内容从根本上变化不大,做法却不同了,招生与盈利被摆在教学之前。她也纠结过一阵,后来坚持选择以情怀为主,人永远赚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不该赚的钱,她不赚,守住自己的初心才是教培行业的底线。
多年前在公司,她说过一次“进去就是为了出来”;疫情那几年,她又一次面对同样的命题。线下教培走低,新东方这样的头部机构也在转型。在她看来,是生意就有周期,有周期,该撤就撤。继续做线下工作室,就得一直被政策和时间锁住,她判断不必在一个下行的市场里勉强支撑,于是主动退到一线之后,把课挪进其他机构,以代课、合作的方式继续,时间变得灵活起来,自己腾出精力转向线上运营。
那些年行业往下走,钱变得难挣,身边有人为补上缺口,做了偏离初衷的事。她也动摇过,也曾险些被带偏,幸而身边有人拉了她一把。
自那以后,她给自己立下一条,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先把自己稳住,看清方向,再去做想做的事。在她这里,退是为了站稳,脚跟立稳了,往哪走,仍由自己挑。
04
立体
她如今的两个品牌,顽同学与瞄一哈都从手工里生长出来。
公司那几年,还有后来的工作室,让她学会了怎么从一段经历里走出来。轮到亲手做品牌,她想试试,自己能立起多少东西。
顽童学做立体手工相册,以纸为媒,研发创意有趣的立体结构,表达“生活不止于平面,用心设计,回归立体生活”的哲学观点,传递“热爱生活”的理念。
这件事,并不如看上去那般轻巧。立体相册要立得稳,还要合得上、再打开,其中涉及力学与工程学。每一道折痕都要算准,平纸折下去,才有了立起来的骨。
她是在疫情期间,每天琢磨,通过自媒体分享,和粉丝交流后创造出来现在的产品。那个时候,自媒体平台都没有自己的销售链路,为了实现交易,不得不开通淘宝电商,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天猫店和瞄一哈。
瞄一哈的由来更早。疫情之前,她开过实体店,经营服饰与杂货,店名取自武汉方言,是“看一眼“的意思。如今她把这个品牌搬到线上,除立体相册外,也纳入钩针、陶艺,涵盖的手工门类比顽童学更宽,相当于把从前的线下店重新开在了网上。两个品牌都以线上为主,做轻资产运营,她另外还有厂房和工作室。
顽童学走的是一条逆向的路,先经营自媒体、积累用户,而后才有工厂与供应链。二〇二三年开始起量,做成电商,到二〇二六年,她又打算从纯电商退后一步,更多依靠内容与用户的自发定制。
生意上,她自有分寸。她学习老一辈进四出六的经商原则,遵循共赢的长期思维。电商投流依收益而定,期望多少回报,便投入多少成本,求稳。知识付费定价也一样,只留给认可她的人,双向奔赴,不留遗憾;遇到以实操为目标的学员,她也会按照对方期望达成的收益商议分成。她学过社群运营,也见过有人同时经营十个社群,自问没有那样的精力,便从容停下。她清楚自己的长处在持续输入和输出,在于不断拿出新的创意,而铺大摊子,并不适合她。
这条窄赛道上,也难免遇到抄袭。她的设计曾被人仿制,相关诉讼从二〇二五年持续到二〇二六年,将近半年,这也是她后来决定出镜做口播的缘由之一。在武汉光谷,她从律师那里得知,知识产权相关的诉讼一天便有数百上千场。她对此看得平和,短期内仿冒难免,汉正街、义乌都是这样,仿品随处可见;可人一旦走到行业高处,旁人便难以再仿,所以更要一直向前。
在她这里,热爱与算账并不矛盾。产品怎么定价、投流多少、分成怎么谈,她都清清楚楚;创业之初,她也经历过收入为负的日子,正是那段时间让她切实懂得了钱的分量。把账目想明白之后,她才从容地把热爱排在第一,选择权排在第二,收入排在最后。着手一件事之前,她先问自己愿不愿意做,再掂量会不会亏损,确认无妨,便去做。
05
翻开
二〇二五年年底,她开了一个出镜的口播账号。
缘由很实在。过去她替别人运营过不少账号,大多出镜。等到想证明哪一个账号属于自己,反倒无从说起,接触到的大学生也觉得奇怪。她想做一个能让人看见真实的自己的账号,给学生看,也给那些曾对她有所误解的线下经营者看。加上遭遇抄袭的经历,她需要把自己的形象与品牌一同立起来。
很少有人知道,学生时代她便进过主持与播音社团,兜兜转转二十余年,她又一次站到了镜头前。
问及最让她自信的身份,她说是老师。她从小便想做老师,接触过的师长也都认为她合适。她没有考取编制,从事设计之后,对“老师”二字有了新的理解,她希望做的,是去影响一个人,让他对同一件事看见不一样的角度。学员来听她讲自媒体或绘画,课后对自己原本所学有了新的体会,这样的时刻,最让她觉得值得。
做口播之前,外人看她,往往只看得见一个侧面,画画、做设计,或是老师。而设计师、课程研发、校长、手作人、自由职业者,这些身份她都一一走过。
她一向自律,日程表细化到每一个时段,求学与工作这些年,不曾迟到早退,也很少请病假。相处日久的朋友,有时会笑说跟不上她的节奏,她自己也明白。这份自律的另一面,是留给休息的时间太少,几件事可以同时并行,信息一直是满的,心反倒不容易空下来。自由职业没有考勤,于她而言,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下班,全凭一份自持把日子安排妥当。如今她在练习一件事,特意留出一段不做任何安排的时间。
她为二〇二六年的自由状态打了7-8分。所缺的那两三分,一是尚未学会放空,二是生意还没有完全系统化。她正在学习借助人工智能承接重复性的工作,尝试一人公司(OPC)的模式,也希望两个品牌最终能在线上自行运转。
她相信积累的力量,自言身上有一股韧劲,本事都是慢慢练出来的。
“准备,时刻准备。”
一张纸折过,折痕留在那里抹不平。
职校、公司、自己的工作室与一个人的生意。
都是她一道道折下来的。
平时不显,等要立起来的那一刻每一道都在。
下一页折成什么模样?她说不准。
她只是把纸铺平,接着往下折。
你是否也在亲手折着属于自己的那一页?
一百个真实的人,是一个时代留下的底稿。
时代的分量,落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
我们一笔一笔,如实画下去。
文|小雇编辑部
中国100位自由职业者时代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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