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开封的街头，一个挑着馄饨担子的小贩刚出摊，就被几个穿着绸缎的富商拦住，要他立马送二十碗到东城的酒楼包厢去。
小贩麻利地记下地址，一边煮一边让徒弟先送，不到半个时辰热汤就送到了。
这是宋朝人的日常，他们管这叫逐时施行索唤你喊一声，吃的就能送上门。
比我们今天的外卖，早了快一千年。
这事在《东京梦华录》里写得清清楚楚。
宋朝的餐饮业发达到什么程度？
开封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茶坊加起来有上千家，每天天不亮就开门，一直营业到深夜。
这跟唐朝完全不一样。
唐朝有宵禁，到了晚上坊门一关，街上冷冷清清。
但到了宋朝，市坊制度瓦解，商业区和居住区混在一起，宵禁也松了，整个城市的烟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那时候出门吃饭，选择多得很。
最底层的是街头摊贩，卖汤饼、蒸饼、胡饼、馒头，都是填肚子的东西。
汤饼就是面条，有羊肉汤饼、鸡丝汤饼，热腾腾一碗下肚，干体力活的人吃完接着干活。
胡饼是烤制的，外皮酥脆，里面有芝麻或者肉馅，拿在手里就能吃，方便得很。
这些摊子大多集中在码头、城门口、集市角落，客人都是脚夫、小商贩、打零工的，吃完抹抹嘴就走，没人坐下来慢慢品。
往上一档是中等酒肆。
这种地方有桌椅板凳，菜色也丰富了。
鸡鸭鱼肉都有，羊肉是主流，猪肉相对便宜些。
《梦粱录》里记载了当时的菜单，光是羊肉的做法就有十几种炙羊肉、煎羊肉、羊肉汤、羊肉脍。
鱼也常见，有清蒸的、红烧的，还有生吃的鱼脍，就是生鱼片，切得极薄，蘸着姜醋吃。
小菜有酱菜、腌菜、时令蔬菜，主食除了米饭，还有各种饼、馒头、包子。
来这种酒肆的，多是小生意人、衙门里的小吏、手头稍宽裕的百姓。
几个人凑一桌，点几个菜，喝点小酒，聊聊生意或者家长里短，气氛热闹。
账目也不贵，普通人偶尔来一次还吃得起。
真正讲排场的是大酒楼。
宋朝的大酒楼规模惊人，有三四层高的，装修豪华，还有专门的包厢，叫阁子。
《东京梦华录》里提到的丰乐楼会仙楼，都是当时开封最有名的酒楼，能容纳上千人同时用餐。
菜品更是精致，有专门的厨师团队，分工明确。
冷盘、热炒、汤羹、点心、酒水，一道道上，讲究得很。
这些酒楼的菜单里，有些菜名现在听起来还挺新鲜。
比如洗手蟹，就是生腌蟹，配上橙子做的调料，酸甜开胃。
水晶脍是肉冻，把猪皮、猪蹄熬到浓稠，冷却后凝固，晶莹剔透。
东坡肉在宋朝就已经出名了，苏东坡被贬到黄州后，自己琢磨出的做法，红烧猪肉，酥烂入味，后来传开了。
大酒楼还有个特权，就是自己酿酒。
宋朝管这种有酿酒权的酒楼叫正店，规模小一点、只卖别人酒的叫脚店。
正店的酒种类多，米酒、黄酒、果酒都有，葡萄酒、梅子酒也不少见。
有些酒楼还会请歌妓唱曲助兴，富商、官员在这里一掷千金，文人雅士也爱凑热闹，边吃边聊诗词。
除了酒楼，宋朝人还爱去茶馆。
茶馆分两种，一种是大众茶馆，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混在一起，聊的都是街头巷尾的八卦。
另一种是清雅茶坊，环境安静，来的多是文人、僧人、道士，喝茶品茶，配几样精致的糕点或果子，偶尔谈谈玄学、诗词，图个清净。
寺庙里的斋堂也是个去处。
斋堂不吃荤，豆腐、面筋、蔬菜、菌菇是主角。
有些名寺的素斋做得极精致，能把素食做出荤菜的样子和口感，比如素鸡、素鸭，看着像肉，吃起来全是豆制品。
去斋堂吃饭的，有些是真心吃素，有些是图个新鲜，还有些是想在寺庙里静一静，顺便吃顿清淡的。
至于旅店和驿站，那是另一种场景。
旅店面向普通旅客，提供的都是家常菜，一碗热汤面、几张饼、一盘时令蔬菜，有肉就算不错了。
味道谈不上多好，主要是填饱肚子，让赶路的人有力气继续走。
驿站是官方设的，给官员和使节用，伙食标准固定，米粮、酱菜、肉食都有定额，但也不算丰盛，普通官员在这里就是吃饱，没什么好挑剔的。
流动摊贩是城市里最灵活的存在。
他们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的都是小吃糖人、蒸糕、豆花、糖水、熟肉、馄饨、元宵。
这些摊贩没有固定摊位，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吆喝一声，周围的人就围上来了。
宋朝的餐饮业为什么这么发达？
一个重要原因是商业环境变了。
唐朝的坊市制度严格，商业区和居住区分开，到了晚上坊门一关，街上就没人了。
宋朝打破了这个限制，商铺可以开在居民区，宵禁也放松了，城市的商业活动一下子活跃起来。
再加上宋朝经济发达，城市人口多，消费需求大，餐饮业自然就繁荣了。
另一个原因是社会风气。
宋朝人爱社交，爱聚会，不像唐朝那样更注重家族内部的宴饮。
朋友约着出去吃饭喝酒，谈生意、聊天、听曲，这些活动都需要餐饮场所。
酒楼、茶馆、食肆就成了社交的重要场所。
《清明上河图》里能看到不少餐饮场景。
街边的小摊、临街的酒肆、高大的酒楼，画得清清楚楚。
这幅画描绘的就是北宋开封的日常，繁华、热闹、烟火气十足。
那时候的人出门吃饭，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不再是什么稀罕事。
宋朝之后，餐饮业的格局基本定型了。
明清时期虽然也有发展，但整体架构跟宋朝差不多。
真正的大变化要等到近代，西餐传入、工业化生产、连锁餐饮出现，才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碗能送上门的馄饨，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那些灯火通明的酒楼，都是宋朝留下的痕迹。
古人对吃的执着，跟今天没什么两样，只是形式换了，味道变了，但那股子认真劲儿，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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