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食品报)

转自:中国食品报

芋头这东西,外表不太好看,可削了皮,里面却是白的,煮熟了更是糯得不行。这倒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芋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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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家里种芋头。芋头叶子像荷叶,一到下雨天,我们这帮孩子就将其摘下,顶在头上,在雨里跑来跑去。芋头叶子不沾水,雨点打在上面,聚成一颗颗水珠,滚来滚去,像珍珠一样。

芋头是秋天挖的。处暑过后,地下的芋头就长足了。挖芋头是个细致活,得用铁锹从旁边慢慢松土,一圈一圈地挖,把整棵芋头连根带泥起出来。母芋头上围着一圈小芋头,我们叫“芋头仔”。大的芋头仔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只比拇指粗一点。挖出来的芋头,先在太阳下晒一晒,去去水分,然后堆在屋角,能吃一冬天。

芋头的吃法,我印象最深的是蒸芋头。挑大的芋头,削去皮,切成块,放在笼屉上蒸。蒸好了,蘸一点白糖吃,又甜又糯。还有一种吃法是煮芋头。芋头不去皮,整只下锅煮,煮到皮开裂,捞出来,剥着吃。煮芋头比蒸芋头更糯更黏,剥了皮,那芋头肉会拉出丝来。我小时候吃煮芋头时,总弄得满手满脸都是。母亲就说,这娃子,吃得像只花猫。

芋头和肉一起烧,是天作之合。芋头吸油,又能去腻。将五花肉切块,先下锅煸出油来,再下芋头块一起翻炒,搁酱油、料酒、姜片,加水,小火慢炖,直炖到肉酥芋烂。那芋头块吸饱了肉汁,咬一口,外面是肉香,里面是芋香,软软糯糯的,比肉还好吃。

清人袁枚在《随园食单》里写过芋头。他说:“芋性柔腻,入荤入素俱可。”这倒是真的,芋头不挑,跟什么菜配都行。清炒芋头片,脆中带糯,也很好。我小时候,有一回芋头吃多了,胃里胀胀的,不舒服了半宿。母亲说,你这叫“芋头抵住了”。后来才知道,芋头里淀粉多,吃多了不易消化。

说起古人吃芋头,有意思的典故可不少。北宋诗人苏东坡一生仕途坎坷,被贬到海南之后,发现当地盛产芋头,于是很快就爱上了这种不起眼的食材。他在诗里描写芋头“香似龙涎仍酽白,味如牛乳更全清”,龙涎是名贵的香料,牛乳是醇厚的滋味,苏东坡拿这两样来比芋头,足见他是真的喜爱这其貌不扬的吃食。细细想来,苏东坡爱芋头,大概不只是因为好吃。芋头生在泥里,黑乎乎的,可剥开来,里面洁白如玉。这倒像极了苏东坡本人,一生陷在政治泥泞中,身世浮沉,可剥开那些苦难,里面还是一颗洁白的心。

还有一桩事,芋头汁是会“咬人”的。削芋头皮时,白汁如果沾到手上,会让人痒得难受。母亲有个办法,她先把手在火边烤一烤,或者用盐搓一搓,再削芋头皮,就不怎么痒了。这个方法我也试过,果然管用。母亲说,这是芋头在跟人开玩笑呢。你越怕它,它越要逗你;你摸透了它的脾气,它就乖了。细想这话,不只是说芋头。

芋头是百搭的食材,这倒像有些人,看着不起眼,却跟谁处得都很好。

又到了吃芋头的时节,想念家乡的炊烟。

(杨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