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感觉好多了。
感冒拖了快一个星期,前几天浑身疼,后来不疼了,却觉得整个身体是僵硬的。我在家里关了这么多天,实在待不住,想着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如去游一会儿泳,把身体活动开。
结果游完回来就觉得不对。
先是头疼,然后有一点发冷。我坐在那里,心里开始后悔:是不是去早了?
赶紧吃了药。药一吃下去,人很快就困得不行。偏偏今天下午还有两个连线。前面还好,到后面那个连线,我站在那里听主持人问问题,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睡着。
今天是10月7日,“阿克萨洪水”行动三周年。
三年前的这一天,大概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争最后会走这么远。
晚上节目问我,三周年之际,内塔尼亚胡已经把战争的矛头从哈马斯指向黎巴嫩真主党、伊朗以及整个所谓“抵抗之弧”,伊朗现在怎么看?
今天伊朗军方的表态非常强硬。革命卫队仍然强调,三年前的10月7日打破了以色列“不可战胜”的神话。伊朗总参谋长阿卜杜拉希发表声明说,“阿克萨洪水”使“抵抗阵线”从过去偏重防御,转向更加主动的战略。官方的意思很明确:过去三年,以色列虽然打了加沙、黎巴嫩、叙利亚,最后甚至直接打到伊朗,但它并没有摧毁整个“抵抗阵线”。
可是今天看伊朗媒体,我觉得有意思的恰恰是官方声明之外的东西。
《同胞报》也在讨论三周年。
三年以前,在伊朗谈“抵抗之弧”,经常说的是一种从德黑兰经过巴格达、大马士革和贝鲁特,一直延伸到地中海的地区力量网络。那时候伊朗的一个重要安全思路,是尽可能把战线推到国境之外。伊朗和以色列彼此攻击,却尽量不直接开战。
三年以后再回头看,这张地图已经变了。
哈马斯遭受重创,黎巴嫩真主党的力量受到很大削弱,纳斯鲁拉已经死去,叙利亚的局势也完全不同。更重要的是,战争最后还是越过了伊朗一直试图维持的那道边界——以色列和伊朗从过去的影子战争、代理人战争,一步步走到了直接军事冲突。
所以今天伊朗国内关于10月7日的讨论,其实有两层。
军方仍然在讲10月7日带来了什么:巴勒斯坦问题重新回到世界政治的中心,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进程被打断,以色列“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打破。
但另一层问题,在知识届和媒体中已经越来越难回避:伊朗为此失去了什么?
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地区盟友网络受到多大削弱?原来依靠“前沿防御”把战争挡在国门之外的战略还有多少效力?如果“抵抗之弧”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发挥作用,伊朗下一步靠什么重新建立对以色列的威慑?
我在连线最后说,三周年这个节点上,伊朗现在真正面对的,也许已经不仅仅是如何继续支持哈马斯或者真主党,而是如何阻止以色列把过去三年的军事优势变成一种新的地区威慑秩序。
同样,伊朗和美国的战局最终是什么结果,也将决定这场这场洪水的结局,也将会影响整个中东地区,包括伊朗和伊朗支持的抵抗力量。
说完这个连线,我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睛了。
晚上伊朗妈妈打电话来。
“好一点了吗?”
我说好多了,就是今天跑去游泳,回来以后又有点头疼、发冷。
她一听就开始说我:“哎呀,妈妈呀,这个病要很久才能完全好。最近得这个感冒的人,差不多都要折腾两个星期。你怎么刚好一点就去游泳?”
我说,因为身上实在太僵了,想活动一下。现在已经后悔了。
她说,游泳本身倒还好,麻烦的是从游泳池出来以后。最近天气已经凉了,身上又湿,吹到一点凉风,对刚刚生过病的人最不好。
然后照例问孩子:“孩子们呢?没被你传染吧?”
“没有。我这几天基本都待在自己房间里,也不太出去。他们白天上学,下午回来也各忙各的。”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她连说了两遍,“孩子可千万别病。孩子一病,全家的生活都乱了。你先生说得对,就让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这几天郑凯确实承担了家里大部分事情。收拾房间、做饭、接孩子放学。他也不太让我靠近孩子,总说:“你回你房间去,别把他们也传染了。”
到现在一个星期了,两个孩子都没事。
伊朗妈妈听了很高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我问她:“你们呢?有什么新闻?”
“我们能有什么新闻?”她说,“每天不都是坐在那里,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然后我也说到了10月7日加沙战争三周年,说我今天的连线都是围绕这个。
可是伊朗妈妈没有跟我分析什么“抵抗之弧”,也没有谈什么地区新秩序。说来说去,最后只有一句:
“现在所有人都被搞糊涂了。所有人都在看,看下一步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说,一会儿有人说美国中期选举以后会打,一会儿又有人说选举以前就可能出事;又有人担心会不会出现什么先发制人的袭击,还有各种从伊拉克传来的消息。
她说,现在每天打开手机,四面八方都是消息。
“好消息多得不得了,”她挖苦道,“看得人都能长高一米。”
我笑了。
记得晚上的环球连线中,我和几位老师还在讨论也门局势和10月7日三年来怎样改变了中东,其中一位老师说,他认为目前也门局势对于伊朗来说最好的就是有限的冲突。同样加沙冲突依然无解,中东局势也已经彻底改变。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能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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