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去了趟秦岭深处。

老周开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嘴里说着当地的往事,我看见了,他的两支手臂不一样粗。

初次见面,我也不好多问,他倒主动说起来了,若不注明时期,你们会和我一样,当成土匪横行的年代。

哪个山头,还没点土匪的传说呢?

老周说的,是九十年代的事情。

那时候,他二十多岁,听说老家的山上发现金矿,各路大哥占山为王,他恰好认识一位大哥。

他想看看,山上到底有没有金矿,就借着交情上山了,聊了会天,找个理由要去上茅房。

两个小弟背着枪,带他来到树干搭建的茅房,他蹲下来四处看,抠下来一块石板,折成两半装进兜里,伸出来的部分,好在有棉衣遮挡。

下了山,他直奔亲戚家里,用机器将石板粉碎成沫,淘出来的金子,卖了两千六百块钱。

他说,那时候工资一百来块钱。

传言,大哥一天赚一辆桑塔纳,看样子是真的。

老周的眼睛红了,找到当领导的熟人,说想在山上占块地方,熟人给他介绍了一位公子,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他招收十几个小弟,举着砍刀上山了,抢到一块地盘,过段时间又被别人抢走了,他的手臂差点被砍断了。

熟人劝说他,算了吧,这是亡命之徒干的活。

老周想了想,还是做个普通山民吧。

三十多年过去了,老周说起那段往事很平静,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他反倒变成了局外人。

至今,还有私人小规模开采,药水加不通风的环境,时不时地会搞出人命,却依然是前仆后继。

我说,你年轻的时候也风云过啊。

他说,咱还是过点安生日子吧。

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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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之徒也好,安生日子也罢,人们有各自的习性、认知、以及所谓的理由,这些都是各自的事情。

在各自之外,还有极其宏大而细微的条件、环境、自然,共同交织衍生出来的变化,谓之因果福祸。

不去想,叫做听天由命,让自身犹如柳絮随风飘,甚至跌入动物性的本能状态,好与坏全看随机概率。

想错了,叫做缘木求鱼,井底之蛙想变成东海之鳖,需要不断的扩充和提升,遇挫更不能怨天尤人。

想通了,叫做豁达通透,谁也不敢说自己做到了,在随变而变的过程中,唯有不断地去参考自然。

自然是什么?自然即是道。

国庆黄金周,不少人涌向大自然,仿佛自然拥有美好的治愈性,所谓美好,只是自然的阳面。

自然的阴面,好比有生就有死,有热就有寒,人们赞叹的美景之下,是动植物的生存垂扎。

自然在孕育万物,也在消解万物,不光有动植物的物竞天择,还有很多轻易穿越而失联的人们。

从山林延伸到城乡,好比开车不懂得礼让,两个不礼让的司机相遇了,何尝不是一种消解呢?

从城乡延伸到个人,内心深处投射出外部遭遇,几人敢像王阳明说的,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呢?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你我皆在其中。

老周的变化,自然的阴阳,以及生命中的福祸得失,本质上都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早点醒过来。

醒来之后,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灵性与野性交融,心境变了,你就不是原来的你了。

人间,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