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筑城的历史很久,但远古的记录几乎没留下多少。DNA解析技术和年代测定方法在进步,那些消失的世界正一点点被还原出来。科学类YouTube频道Kurzgesagt把镜头对准了距今约1万2000年前,也就是最后一次冰河期刚刚结束的那个时间点。

故事从亚洲最西部、今天叙利亚北部的一处聚落讲起。它叫卡拉汉·特佩,被认为是目前有记录的人类最古老聚落遗址。数百人聚集在这里,用石头和木制工具削凿岩层,把岩石加工成高达数米的T字形石柱,并在上面雕刻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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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石柱上刻着赤裸的人体,毫不掩饰地展示自己的生殖能力,也有鸟和兽的形象。他们具体怎么施工、为什么要造这些东西,至今没有答案。能确定的是,放在石器时代来看,这是一个规模大到离谱的工程,也是整个地球进入新纪元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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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采集到耕种,一切围绕农业展开

接下来是一连串令人惊讶的进步。几千年的时间里,人类慢慢学会:把能吃的植物的一部分埋进土里,第二年它还会长出来,而且比原来更大更饱满。冰河期结束、气候稳定之后,人们不再只是采集野生植物,而是自己动手栽培。农业的起源就在这里。

定居点、共同体、仪式和信仰,也都围绕农业生长起来。食物变多,人口随之增加,新的职业出现,交易网络铺开,最早的工匠和艺术家登场。

Kurzgesagt接着把时间拨到距今1万年前到8500年前。这一时期,人类总人口大约在500万到1000万之间。不同的共同体尝试过不同的生活方式,有的成功了,有的消失了。早已存在很久的交易网络进一步发展,珠子、贝壳,尤其是黑曜石,被运送到了几百公里之外。人类史上最大的共同体,就在这个时代诞生。

没有街道的城市,从屋顶进出

在卡拉汉·特佩稍往西的位置,考古学家找到了恰塔尔休于遗址。这是一座约8500年前、有数百人居住的城市。它的建筑样式和生活方式都很独特:没有街道,也没有小巷,房屋彼此紧紧贴靠在一起,人们靠木梯和桥,从屋顶开的洞口进出。

房屋内部装饰得很讲究。房间墙上画着动物,涂上灰泥的牛头骨被嵌进墙壁,还用鲜艳的红色赭土上色。人们吃面包、坚果和奶酪,也喝啤酒。

这里还有一种奇怪的习俗:所爱之人去世后,会被埋葬在自己家的地板下。几年之后,遗体被重新挖出来,取下头骨,装饰一番,再放回家里。

再往后,农耕者开始从西南亚向各个方向扩散。不同的群体相遇,交易物资,共享技术,有时也为同一片土地争斗。这个时代留下的痕迹包括:带有箭、棍棒等武器伤痕的人骨,以及被箭镞刺中、被集中扔进同一处的多具遗体。

8200年前,一座冰湖决堤改写了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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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约8000年前,农耕共同体已经扩散到西南亚大部分地区,并进入欧洲。新的生活方式看起来正在繁荣,但距今8200年前,一场撼动全球的环境剧变发生了:位于北美大陆的巨大冰湖阿加西湖决堤。

在北美大陆,随着冰河期衰退、冰川后退,形成了地球史上最大级别的湖泊。湖水被巨大的冰盖拦住,冰盖融化后突然崩溃。湖水一涌而入大海,全球海平面上升了1到2米。把温暖海水送往北方的巨大海洋环流随之减弱。

结果,从北大西洋到欧洲、近东一带,气候变得寒冷而干燥。部分地区气温下降了好几度,夏天变得漫长而严酷,持续100年以上的干旱把大地烤干。

对一些共同体来说,这是直接威胁生存的危机;也有共同体适应了环境变化。这个时期,世界各地走向河流和湖泊的人明显增多。其中对后世影响最深远的,是迁往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附近的群体。从这里诞生的文明,就是古代美索不达米亚文明。

这个群体历经好几代人,挖运河把水引到田里,以此驾驭河流,并储存收获的谷物。Kurzgesagt指出,这是人类大规模组织化活动的代表之一,也通向了遥远后世才出现的真正意义上的城邦国家。

从记账的泥板,到世界最古老的人名

冰湖决堤过去一两个世纪后,气候重新稳定,干旱结束。人类又面对新的局面。距今7000年前,稳定的食物供给推动人口增长,一些村落变得大得惊人。

美索不达米亚的古代城市乌鲁克,据推测有数万人居住。村落可以只靠记忆维持运转,城市不行,于是治理人群的“行政”角色出现了。他们清点谷物,分配资源,征收让城市得以扩张的税。为了管理这一切,人们在黏土球和黏土板上做记号,记录大麦和羊的数量。这些记号逐渐演变成了真正的文字。

相关的关键记录,出现在距今约5000年前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中,那是一个词:库辛。库辛被签在一块记录酿酒用大麦的黏土板上,有观点认为它指代某个组织,但更有力的说法是,它是世界最古老的人名。

Kurzgesagt这样总结:人类史的暗物质,那些没有留下记录的部分,到这里结束了。关于库辛,我们别的一无所知。他收到啤酒时是什么心情,那天到底有没有喝上啤酒,如果喝了又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在地球上第一座诞生的城市里,他过着怎样的人生,也无从得知。但库辛这个名字,代表了被埋进历史暗物质里、被遗忘的所有人,象征着为今日文明铺路的无数生命、经验和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