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南昌。毛泽东在视察期间主持召开座谈会，陪同人员中有中央农村工作部副部长陈正人。谈到井冈山往事时，他没有从战果说起，却突然问了一句：“出卖井冈山的那个叛徒，抓到了吗？”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一下回到28年前的风雪之中。
1929年1月，井冈山大雪纷飞。红四军主力准备转向赣南，红五军和王佐率领的第三十二团留下守山。这个决定并不轻松，山上兵力有限，敌军却从湘赣两面逼近，号称十多个团，企图合围井冈山。
争论最激烈时，有人主张凭借五大哨口死守，也有人认为不能困在山里，必须以主力出击，调动敌人。毛泽东支持“围魏救赵”的办法，理由很实际：井冈山能够依托险要坚持，但粮食、兵力和伤员都难以长期支撑，红军还必须寻找新的发展空间。
1月14日，红四军冒雪下山。群众把冻硬的鸡蛋塞进战士口袋，许多人站在雪地里久久不肯离去。部队随后经历连续行军和追击，在大余、寻乌一带遭遇重创。直到大柏地一战取得胜利，红军才摆脱敌军追赶。
然而，井冈山的压力并没有因此减轻。
留守部队只有红五军和第三十二团，总数不过千余人，许多官兵又因水土不服患病。敌军从1月26日起向各处哨口发起进攻，炮火震动山谷，黄洋界、八面山、桐木岭等地相继承受猛烈冲击。
正面强攻屡次失败后，赣军开始寻找山路。一个小地主向敌军介绍了陈开恩。此人早年靠捕捉山中野物为生，熟悉井冈山的偏僻道路，后来因染上烟瘾、无法适应艰苦生活而离开队伍。
敌军问他：“能不能带路？”
陈开恩回答：“带不过去，长官砍我的脑袋。”
敌军答应给他大洋五十，并先付一半。陈开恩只提出要一些烟土。于是，他带着敌军特务营钻进深山。
这条路极其险峻。部队沿溪谷攀爬，翻过积雪覆盖的山脊，终于抵达黄洋界右侧的金狮面。远处的小井村安静异常，敌军误以为红军毫无防备，随即向村庄扑去。
小井村里留有一所红军医院，住着一百多名重伤员，身边只有少量医护人员。战斗人员大多已经奔赴前线，医院几乎没有抵抗力量。敌军闯入后，对伤员和医护人员实施屠杀，许多人至死仍在高喊口号。
枪声传到黄洋界，守军这才知道敌人已经从背后出现。李灿率部阻击，彭德怀也赶来增援，可敌军一面从小井进攻，一面从正面压迫哨口，守军很快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黄洋界失守，其他哨口也难以继续坚守。彭德怀连夜召集朱德、王佐、何长工等人商议，决定红五军立即突围，转往赣南寻找红四军。
彭德怀对王佐说：“井冈山可以失守，但不能说丢了。有你在，井冈山的火种就在。”
王佐当场表态：“有我王佐在，井冈山就在。”
红五军突围后付出不小代价，最终在瑞金与红四军会合。随后，彭德怀率部重返井冈山，发现茨坪等地已经遭到严重破坏。敌军烧毁大量房屋，屠杀群众，山村满目疮痍。王佐带着余部坚持游击，保护群众，也不断袭击敌方武装。
那么，陈开恩后来怎样了？
1957年座谈会上，陈正人向毛泽东回答：“红五军返回井冈山后就抓到了，召开公审大会，当众处决了。”
毛泽东听后没有再展开，只是把话题转回当年的斗争。他提到，井冈山时期关于坚守还是出击的分歧，属于同志之间对作战方针的不同看法；而敌人和红军之间，则是你死我活的敌我斗争。
一句问话，牵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矛盾”，也牵出了井冈山最艰难的一段经历：真正改变战局的，有时不只是兵力和地形，还可能是一条隐秘山路，以及一个熟悉山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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