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吹哨人是有代价的，做吹哨人是会被围殴的。各位知不知道第一个说恒大要炸的人是谁？大部分人普遍认知里，恒大爆雷的标志性时间是从2021年开始的：6月，供应商三棵树公告称恒大逾期票据金额超过5100万元；7月，广发银行申请冻结恒大1.32亿元资产；8月，恒大在公告中首次正式承认存在债务风险；9月，恒大旗下理财平台恒大财富多款产品无法兑付，大量投资者资金被套牢，爆雷正式被确认。但第一个说恒大要炸的人，是2012年老美的一家企业。
2012年，一家叫香橼研究的美国做空机构扔出了一份57页的做空报告，报告名字起得直接到快侵权的地步：《规模庞大的诈骗》。报告给恒大列了五宗罪：通过欺骗性财务报表掩饰资不抵债、以低价获得土地涉嫌行贿、搞庞氏风格的融资计划、大量投资足球影视等高风险的产业。还列出了恒大面临的七大危机，包括现金流急剧下滑、高息债务、预售量持续下滑等。
核心指控有两条：
第一，恒大通过表外融资方式隐瞒负债，比如通过股权担保回购的交易结构，实际上隐瞒了相关信托贷款；
第二，恒大夸大了现金余额。香橼算了一笔账，恒大现金的利息回报率不到0.5%，比银行活期利率还低，据此推断账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现金。报告还指出，恒大通过六种财技夸大资产、低估负债，调整后恒大应该是负资产360亿元。报告最后一句话是：恒大的结局已经注定了，不能确定的只是时间而已。
报告一出，市场就炸了。许家印反应有多快？当天中午恒大就发了简短的澄清公告，直指报告中的指控完全失实。下午1点半，许家印紧急召开投资者电话会议，由花旗银行分析师蔡金强主持。恒大的反击逻辑是什么？你说我造假，我的财报是普华永道审计的，四大都签字画押了；你说我现金流有问题，那是你不懂房地产的玩法。
恒大还连夜赶出第二份详细澄清报告，对香橼的指控逐条回应。九大投行火线站台，花旗银行、德意志银行、摩根大通、高盛集体发声，高盛甚至专门出了一份30页的详细报告逐条驳斥香橼。九大行的口径高度统一：香橼的指控缺乏证据支持，甚至缺乏常识与必要的调查。这些大投行都持有恒大股票，发表积极评论也是在守护自己的利益。
但这还没完。许家印把这次事件称为和平年代的战争。7月4日，恒大执行董事兼副总裁赖立新亲自带队赴香港警务处报案。恒大解释为什么不直接起诉：香橼只是一个人，基本上是一个零资产的公司，起诉这样的皮包公司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要在警方捣毁这个团伙之后再起诉这个团伙的所有成员。许家印本人还自掏腰包，连续24个交易日增持了市场。或者说，当时的市场选择了相信，一场百亿级的危机几天之内就被解决了。
2014年12月，香港证监会出手了，在市场失当行为审裁处对香橼创始人安德鲁·莱福特展开研讯程序，这是香港历史上第一次对做空机构出手。2016年8月，审裁处裁定莱福特市场行为失当，报告内有关恒大的无力偿债及会计诈骗的指控属于虚假或误导性信息。审裁处认定莱福特在发表报告前沽空了410万股恒大股份，赚了约160万港元利润。2016年10月19日最终判决落地：莱福特5年内禁止进入香港市场，归还160万港元利润，承担香港证监会的调查及法律费用。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远远没有。有意思的是，当年高调站台的同行们后来都悄悄减了仓。嘴上说要为许家印站台，身体却很诚实。花旗在2012年后进行了减持，到2020年初持股已较2012年高点减少超过40%。德银在2012年也进行了大幅减持，到2020年初的持仓仅为2012年高点的一半左右。摩根大通2020年1月持有约1.93亿股，但到2021年9月恒大危机爆发时，摩根大通表示没有与恒大相关的直接风险敞口。高盛也说在恒大的风险敞口很小。所以你猜他们心里觉得香橼的报告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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