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21日，北京机场，周恩来迎接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尼克松走下舷梯前，刻意向前迈了几步，主动伸出右手。冷风里，两位领导人的手握在一起，这一幕很快传遍世界。
这次握手并非偶然。此前二十多年，中美关系长期没有正式外交往来，双方隔着太平洋彼此观察。到了20世纪70年代初，国际格局发生变化，中美都意识到，继续封闭对话渠道，对各自的战略安排都不利。
真正撬动局面的，却是一场临时发生的“误上车”。1971年4月，日本名古屋举行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中国运动员庄则栋在车上遇到误入中国队大巴的美国运动员科恩，主动与他交谈，还赠送纪念品。
事情看似很小，分量却不轻。美国乒乓球队随后应邀访问中国，4月10日抵达北京。周恩来亲自接待美国运动员，并陪同参观长城等地。体育交流打开了一道缝隙，政治上的试探也随之加快。
同年7月9日至11日，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秘密访问北京，与周恩来等人会谈。双方经过多轮磋商，确定尼克松访华安排。那次访问的意义，不只在于一位总统跨越太平洋，更在于两国开始寻找一套能够相互接触的语言。
尼克松夫人帕特·尼克松随行期间，对北京动物园的熊猫格外感兴趣。她在熊猫馆停留，仔细观察黑白相间的熊猫，还询问饲养情况。这个细节后来与国宴上的一只烟盒联系在了一起。
当晚，餐桌上摆放着熊猫牌香烟。烟盒上的熊猫图案十分醒目，白底、绿竹和黑色耳目，构图简洁。帕特拿起烟盒端详，流露出明显喜爱。周恩来注意到这一幕，便问道：“夫人喜欢熊猫吗？”帕特点头。周恩来接着说：“那就送你们两只真的。”
这句话并不是临时起意。熊猫在中国长期被视为珍贵动物，赠送国宝，意味着极高规格的友好表示。对美国而言，熊猫又是此前难以亲眼见到的东方珍稀动物。周恩来把烟盒上的图案变成真实的两只熊猫，既回应了帕特的兴趣，也让外交礼节有了具体而亲切的落点。
选定熊猫并不简单。有关方面需要考虑年龄、健康、体态和适应能力，还要安排检疫、运输以及抵达后的饲养。最终确定的两只熊猫，一只雄性名为兴兴，一只雌性名为玲玲。它们从北京动物园启程，经过专门准备，前往美国国家动物园。
1972年4月16日，两只熊猫抵达华盛顿。美国方面举行了隆重接收仪式，尼克松夫妇也参加了活动。消息传开后，前往国家动物园参观的人数迅速增加，熊猫成为美国民众争相观看的对象，报纸、杂志和电视节目都对它们作了大量报道。
饲养熊猫，很快成为一个现实问题。它们每天需要新鲜竹子，而且对竹子的种类、嫩度和保存条件都有要求。美国动物园不得不建立稳定的竹子供应渠道，工作人员还研究运输和储存办法。熊猫带来的，并不只是参观人潮，也迫使当地动物饲养体系补上陌生的一课。
有意思的是，熊猫在美国受到欢迎，并没有取代那场外交本身。真正推动关系变化的，是双方对战略环境的判断、秘密会谈中的反复磋商，以及尼克松访华期间签署的《上海公报》。熊猫只是把复杂的国家关系，转化成普通人能够看见、能够谈论的形象。
玲玲后来多次产仔，但幼崽大多未能成活。1983年，她第四次产下幼崽后，幼崽不久夭折。玲玲于1992年去世，兴兴则在1999年去世。它们在华盛顿生活的岁月，伴随着中美关系的起伏，也留下了大量档案、照片和公众记忆。
那只熊猫牌烟盒本来只是国宴桌上的普通物件，却因帕特·尼克松的一次注目，连接起了北京动物园的熊猫馆与华盛顿国家动物园。周恩来所说的“两只真的”，后来成了1972年中美交往中最具辨识度的细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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