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挺有意思——就在德国另类选择党和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准备在州议会联手掀桌的几天前，另类选择党的外交发言人弗罗恩迈尔已经和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老板米勒碰上了头，摆上桌面谈的居然是恢复对德输气。
因为这说明一件事：德国东部那帮政客不是嘴上喊喊而已，北溪炸了快四年了，现在有人准备把管子重新接起来，一边谈输气，一边在州议会提案停止援乌、解除对俄制裁，这是组合拳，不是情绪化。回到正题。
10月7日德新社和路透都放出消息，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里占多数的另类选择党加上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要搞一份联合决议，核心就两条——不再给基辅送武器送钱，立即解除对俄制裁，恢复德俄经济关系正常化。
10月14日州议会在马格德堡专门为这事开特别会议。两党在州议会里一个39席一个5席，加起来44席，过了83席的半数，想投什么就能投什么。
更妙的是，州议会议长刚刚选出来，另类选择党的劳施拿了48票，比两党的44票还多4票——这4票哪里来的，匿名投票查不出来，说明基民盟内部已经有人松动了。我琢磨着这个事得从德国政治的老规矩说起。
二战以后德国主流政党搞了一堵＂防火墙＂，谁都不许跟另类选择党合作，这是政治正确的底线。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虽说是从左翼党分出来的极左翼，但也一直被主流瞧不上。
现在倒好，极右和极左在东部一个州里直接拥抱了，拥抱的理由还就是援乌和对俄制裁这最烫手的两个议题。这堵墙，这次是真裂了口子。
标题说这是＂史诗级联手＂一点不夸张，德国战后政治光谱里，极右和极左能在同一张纸上签字的事情，掰着指头数都数不过来几次。那为啥是援乌问题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因为德国东部这帮老百姓，日子真不好过了。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党团的维蒂希说得直白——＂我们需要一个多想想克滕、少想想基辅的政策＂。
克滕是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一个小城，工厂关了一片，年轻人往西边跑，留下来的人冬天取暖都发怵。另类选择党的州领导人西格蒙德公开喊话，要把本该用在德国自己人身上的几十亿纳税人的钱从乌克兰战场上拿回来。
这话搁在西德大城市里可能没市场，搁在东部，句句打在选民的痛处上。9月初那场州选，另类选择党拿了43.8%的得票率，39个议席，这是二战后德国极右翼在州级选举里从来没拿到过的高度。
老百姓用选票把话挑明了：援乌援够了。默茨那边呢？默茨2025年5月上台以后，德国就成了乌克兰最大的援助国。
10月初基辅北方桥连续两天被俄军无人机炸的时候，默茨还突访了基辅，当着泽连斯基的面重申要加强对乌防空援助，说什么＂俄罗斯不被阻止，战争机器迟早转向我们＂。瓦根克内希特直接怼他——到基辅就是＂拎着一箱子钱＂去的。
这话糙，但在东部选民那里是真解气。德国外长瓦德富尔9月底跟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在联大场边见了一面，事后拉夫罗夫在记者会上冷嘲热讽，德国外交部自己承认莫斯科没有停火谈判的意愿。
你看，联邦层面谈判谈崩了，地方层面就有人跳出来说＂那是你们柏林的事，不是我们萨安州老百姓的事＂。有人会说，这就是个州议会决议，联邦层面的制裁和军援根本不归州议会管，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这话对也不对。对的是，外交权、军援决定权确实在联邦政府和欧盟手里，马格德堡那帮人投什么都改变不了柏林的既定路线。
但不对的地方在于——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州议会通过之后要把决议递到联邦参议院去。联邦参议院是啥？
是德国16个州的代表机构，有权审议联邦层面的立法。一份地方议会的决议递上去，政治分量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2026年秋天柏林和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还要选，这个风一吹，其他东部州的另类选择党马上有样学样。断供乌克兰、解除对俄制裁这两根弦，从一个州议会的提案变成全德东部的政治潮流，只需要几个月。
更深一层的东西，是德国这几年被制裁反噬得有多惨。北溪管道2022年被炸了之后，德国工业用能源成本翻倍，巴斯夫把化工产能往中国搬，大众在中国市场也被挤得够呛。
另类选择党的外交发言人这个档口跑去跟俄气聊天然气，这不是无厘头，这是精准踩准了选民的痛点。你柏林搞＂欧洲最强军＂是为谁搞的？你援乌援到破产又是为谁援的？这些问题，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小酒馆里天天有人问。
我是这么看的——所谓极右和极左的＂史诗级联手＂，本质上就是两头都抓住了＂反建制＂这面大旗。另类选择党要反移民反欧盟，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要反军援反美国霸权，看上去南辕北辙，碰到援乌这个议题上，居然殊途同归。
因为这两边都明白一件事：现在最得人心的政治议程，就是＂把德国人的钱花在德国人身上＂。默茨那套＂俄罗斯威胁论＂在西德精英圈子里还有市场，到了东部，老百姓不吃这套了。
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在州议会特意强调，跟另类选择党的合作只限于援乌这一项，其他议题不联手——这个话说得很滑头，实际上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但该投的票一张不少。把时间线拉长看，德国这个国家在俄乌冲突这件事上已经撕裂很深了。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萨克斯去年12月在《柏林日报》给默茨写公开信，直接说德国正在把战争话语＂常态化＂，正在走上危险的误判之路，呼吁德国重拾勃兰特当年搞的＂新东方政策＂，通过外交而不是对抗化解乌克兰危机。
萨克斯是国际关系学界的老炮儿，他这封公开信当时在德国知识圈引起很大震动。现在你再看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这份决议草案里的话——＂必须立即停火，与俄罗斯开始和平谈判＂，这不就是萨克斯一年前写的那套路子吗？
精英学界、地方政党、普通选民，三个层面已经开始合流。接下来看什么？
看10月14日马格德堡特别会议的投票结果，看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能不能真把决议递到联邦参议院，看另类选择党和俄罗斯的接触会不会往天然气以外的议题扩散，看2026年底柏林和梅前州的州选结果。
更要看默茨政府会不会在压力下调整援乌节奏——德国今年对乌军援的具体预算怎么走，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每个月都在跟踪。德国再这么耗下去，制裁反噬加能源成本，联邦层面迟早要动。
极右和极左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这次反水反到底，断供乌克兰、解除对俄制裁的提案看着是地方的事，炸响的却是整个欧洲对俄政策的裂缝。那堵＂防火墙＂一旦塌一个口子，后面的事谁也兜不住。
马格德堡那个会议桌上的14号这一笔，德国政坛记上一辈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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