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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讲台之内,是知识的传授;三尺之外,是生命的点亮。

当聚光灯越过三尺讲台,照亮那些鲜少被看见的教育现场:那里有对“小透明”的重新看见,有分数以外的教育价值,有家校之间的理解与信任,更有AI时代教师身份的重新定义。

今年教师节,12位来自成都中小学的教育工作者,站上了“三尺之外”的舞台。他们放下教案与粉笔,分享那些在讲台之外、却同样关乎每一个孩子未来的真实故事和思考。

即日起,红星教育传媒&红星教育智库将陆续呈现这12位老师的演讲内容,或许能带来一些新的答案。

以下为成都英才学校语文教师陈竹的演讲实录。

大家好,我是陈竹,是一名高中语文老师。

今年是我教书的第二十一年,时间久了,故事也多了,我得到了一个外号:“太后”。估计大家听到这个称呼,就开始在脑子里给我画像了。别说是你们,就连我本人,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心里也很疑惑。

你想,一个当老师的,忽然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谁能不多想。后来有一次,我干脆把这个绰号变成了作文题,题目是这样的:“陈竹老师的绰号是‘太后’,有人说这是贬义词,也有人认为不尽然,对此,你怎么看?”

一拿到这个作文题,学生就炸锅了,道歉的、解释的、蒙圈的,还有正儿八经分析的,什么都有。但让我意外的是,他们每一个孩子都认真回复了。不是敷衍,而是真的在思考。

最开始他们叫我“太后”,确实是因为觉得我很严厉,说我无论叫谁的名字,都很像太后下懿旨,所有人都得服从。

其次,他们觉得我有时候很霸气,说一不二。比如,我从来不给学生制定升学目标,但我对做事的标准有要求。相比结果,我更在乎他们在做一件事情的过程中,有没有拼尽全力。

我尤其不允许学生还没尝试就先打退堂鼓。一个人行不行,凭什么要由别人说了算,咱们自己说了才算。

但后来,这个称呼的内涵逐渐发生了变化。学生说,叫您“太后”,是敬爱,是尊重,是信任。

从一个带着距离的词汇,变成了一种亲近的表达。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主角,叫刘嘉乐,一个很好的小男孩。他多才多艺,拉得一手好琴,组织能力也强。可他就是贪玩,缺乏责任感,天天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他妈妈为他操碎了心。

那段时间,他成了我的重点关注对象。每天早自习前、午间小班会、晚自习前,我都待在班上,陪着他们阅读、写作业。他踩点,我就站在门口等。他一开始不适应,可时间长了,开始提前回班了,开始安静看书了,慢慢学着安排自己的时间了。

今年,嘉乐毕业了,高考考了677分。当记者采访他,问有什么成功经验时,他想都没想,说最想感谢的是我,因为我让他把每分每秒都利用起来了。

说实话,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其实很诧异,我原本以为,他不讨厌我就算不错了,没想到我的那些关怀,他都记在了心里。

后来填志愿的时候,以他的分数,读上海交大、复旦都没问题,但他就是不愿意填上海的学校。大家轮番给他做工作,他都低着头不说话。

看到他眼眶红红的,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后来,经过很多次深入地聊天,他终于告诉我,他担心去了上海会给妈妈增加很大的负担。他妈妈听到这个原因的时候,也一下就哭了。后来,我们一起告诉他:你只管往前走,老师和家长全力支持你。后来,嘉乐如愿考入了复旦大学。

这个事情也让我意识到,教育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道理,不过是某个关键时刻,有人愿意蹲下来,把那些被怀疑、被害怕遮住的东西,一件一件剖开,让他看见自己本来就有的光芒。

嘉乐的故事,是关于一个人如何自信、勇敢地站起来往前走;下面这个女孩的故事,则是关于一个人如何“被允许坐下”。

五年前,班上学生要去表演一个合唱节目,就在演出前几天,一个女孩脚受伤了,只能坐轮椅。她找到我,主动说不上台了,怕影响整体效果。

演出前,我在后台给学生化妆,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大家忙忙碌碌,偶尔帮我递个梳子、递个粉扑。

我忙了一会儿,转头看她说:“你也去化个妆,一起上台。”

她愣了一下,犹豫着说:“老师,我上去不好看,算了吧。”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说的“不好看”,不是衣服不好看,是坐在轮椅上的自己站上舞台“不好看”。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已经开始用别人的眼光来审判自己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你是咱们班的一员。既然是合唱,那就一个都不能少。”旁边的同学也围过来劝她。最终,她还是上台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台下观众都以为坐轮椅是特意设计的舞台效果。表演结束后,她坐在轮椅上,眼里闪着光,那个样子我至今记得。

后来她毕业了,有一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其实我知道,她谢的不是那一场演出,是有人在那一天告诉她:你值得站上去,哪怕你坐着。

自信,从来不是“完美地登场”,而是被允许“不完美地登场”。

今年是我当班主任的第十四年,这个夏天,我又送走了一届学生。高考前最后一课,我对孩子们说:“不要怕,去考。‘太后’永远都在,永远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前不久,他们在聚餐时给我打了视频电话。我一个一个地跟他们说话,叫到谁,谁就凑到镜头前冲我笑。最后镜头一转,落在餐馆墙上挂着的一面旗子上,旗子上签着全班每一个学生的名字。

没过几天,那面旗子就寄到了我手上。班长特意打电话叮嘱:“老师,你要保管好。以后我们每年回来,都找一家餐馆,把它钉在墙上。”

我捧着那面旗子,看了很久。他们原本散落在天南海北,可他们拿着班旗聚在一起,跟我视频送祝福的时候,我看着那一张张自信阳光的脸,忽然觉得,这二十一年教书的辛苦,全值了。

“太后”这个词早已没了最初严厉的意思,它成了一个昵称,代表着一种温暖宽和、值得信任的依靠。这也是我从教二十多年最骄傲的事。考多少分,排多少名,我真的不在乎。我最开心的是,学生们能在“太后”的陪伴下,勇往直前,昂首挺胸。我希望他们彼此关心,相互鼓励,少说“不可以”,多说“那又怎么样,我想去试试。”

可能再过几年,“太后”这个称呼也会被新的绰号取代吧。但就算称呼变了,有些东西却不会变,那就是我相信: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看见,被信任,被允许以自己的方式闪光。

而我能做的,就是站在那里,给他们搭一个站上去的台子,然后说一句:去吧,你可以。

编辑丨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