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石井镇后山,龙潭大峡谷附近。从小到大,直到1991年8月离开故乡,那24年的岁月里,几乎走遍了故乡的山山水水。
现在,时令将近深秋。故乡的山山岭岭,又到了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时候了。
这是因为,那里,漫山遍野,不是黄联树,就是黄栌树。
其实,说“黄栌树”是不准确的,因为故乡的山是开放的,没有封山育林。每天放牛的、拾柴的、刹条的,到处都是人!——当然,这说的是我们小时候的情景。到了冬天,还有打烧火疙瘩的。
所以,故乡山上的黄栌树,最多只能算灌木丛,我们称之为“黄栌木卜楞”的。
黄栌树浑身都是宝,没有一丁点儿的部分可以舍弃。
根部,就是那黄栌木疙瘩,那是冬天烤疙瘩火的好烧材。其他树木的疙瘩湿气大,刚刨下来的烧不着,黑死狼烟的,熏死人!但黄栌木疙瘩,湿气小,内芯是金黄色的,似乎多少还带点儿油性,着起来比较欢势。
前边说过,故乡的黄栌木,从来没有长成过树,很多时候,当年春季发起的嫩条子,到了夏天,就长成了,被刹条的人刹了,成捆成捆的背回家去,趁湿把叶子捋掉,用竹夹子把皮刮掉,露出白花花的木质部分,——那白,就像杀猪时褪净了毛的猪皮。——然后,晒干了,就单等着坡顶上(“顶上”合读为“diang”,下同。本地方言,“山上”之意;正像“底下”合读为“dia”,“山下”之意一样)的簸箕匠人来编簸箕了。
编簸箕的最佳时节,也就是夏末秋初的时候,连阴雨天气,地里活干不了,人在家里闲着没事干,正好可以利用这段闲暇时间,干点儿手工活儿。
那时候,非常羡慕坡顶上的匠人们:木匠、席匠、簸箕匠,都是坡顶上的,于是觉得坡顶上的人都很勤劳、聪明、能干。
在那温饱问题尚没有彻底解决的时候,这些匠人们,在庄户人家做工,有吃有穿,甚至吃香喝辣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后来,邻村一个姑娘的婆家寻到了坡顶上。出嫁那天,迎亲的队伍走过我家门前,我们自然都是看热闹的看客。人已经走远了,可我们依然沉浸在一连串的茫然里:坡顶上在哪里?那个地方远吗?那个地方好吗?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到坡顶上去看看啊!
现在知道,那时山下人所谓的“坡顶上”,就是石寺坡以上这几个乡镇,主要指正村、五头一带。
黄栌叶又大又圆,贴在脸上凉瓦瓦的;无论干的湿的,都可以垫在猪圈牛圈里沤粪,变成农家有机肥。
我们那里,还有个山疙瘩,我们直接叫它黄栌疙瘩,位于我们村和胡庄村之间,他们则叫魏家疙瘩。顾名思义,黄栌疙瘩上,到处都是黄栌木卜楞!
之所以题目说它“高贵”,是因为,新安新城开发建成后,突然有一天,我在新城涧河大道南京路以西的街心公园里,居然看到了比较高大的黄栌树,只是觉得叶子没有故乡山上的叶子大!
说实在的,当时真是吃了一惊!在我的认知里,观赏树种大都名贵。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在故乡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毫不起眼的黄栌树,居然也有成“精”的时候!
再后来,世纪公园、枕头山公园等地方,都看到有比较高大的黄栌树!
同一个物种,同一纲、同一科、同一目。在乡下到处都是,看重的是它的实用价值。而栽种在城市的公园里,却成了稀有的观赏树种!物以稀为贵,说他们高贵,甚至可以说是黄栌树家族中的“贵族”,一点都不为过。
这让我想起了城里人和乡下人这两个群体。
有句话叫作:“往上查三代,都是老农民。”除非有人“一家三代都是某某人”。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有人一旦进了城,便再也看不起乡下的人了!不单是看不起进城卖菜、务工的菜农、农民工们,动不动就吆五喝六、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甚至连同乡同村的父老乡亲们也都看不起了,看见了,只装作没看见;更有甚者,恐怕连进城找自己办事的自家人、穷亲戚们也未必在意、看得起!
而原本,他们都是一样出身的人,只是人生的走向略有不同罢了!就因为,你在城里,他在乡下,你就觉得,你比他们高贵,他们比你低答?
就像这城里公园和乡下山坡里的黄栌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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