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淮河之战宋军已经输得底掉，满朝文武追着劝皇帝赵九撤去江南保住半壁江山，谁料一个没人放在眼里的西北军汉，当场割下上司的耳朵，提着刀往金军堆里冲。
那时候的大宋有多惨？
靖康之耻刚过去没几年，宋军被金人打怕了，韩世忠、张俊都在犹豫观望，刘光世跑的比谁都快，连皇帝本人原先都收拾好了行李打算往东南溜。
所有人都在打小算盘：淮河守不住就守长江，长江守不住就接着往南跑，反正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可没人敢往深了想：淮河都守不住，长江真的守得住吗？长江破了，浙赣一带的老百姓又往哪跑？
总不能所有人都缩在后面，等着金人打上门来再跪吧？总得有第一个敢拔刀的人站出来。
站在高处督战的赵九盯着河面的火光，舟楫撞得稀碎，北风卷着火苗往人脸上刮，他比谁都清楚，大宋缺的从来不是城池，是敢在金人面前不后退的狠人。
他站在那半天没说话，底下的人都摸不准他的心思，河面上的败局已经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眼前了。
河心停着的大船上，站着个叫张永贞的西北陇西汉子，他盯着北面被撞断的浮桥缺口，眼里半分退意都没有。
船上的二把手侯丹赶紧冲上来拦他：“我知道你能打，官家在山上看着呢，可这时候哪是逞能的份？你一个西北来的好汉，在水上逞什么强？”
张永贞回头眼睛都红了：“要是能在岸上跟金人硬碰硬，我犯得着在水上玩命？金人岸上的战力有多猛你又不是不知道，水上已经是咱们最有机会搏一把的地方了！”
侯丹都快急疯了：“金人水上也不差啊，现在大局都崩了，咱们一船七八十号弟兄，没必要白白把命扔在这。”
“我又没要你们跟着送死。”张永贞脸都狰狞起来，“你们把船往北打个弯，把我送到浮桥边上，你们直接走就行。”
身边跟着他从陇西出来的老弟兄赶紧上来抱他的腰：“七哥，我们知道你服官家，可也犯不上为了官家赏的几串钱几匹布把命搭上啊？你要是没了，我们这群从陇西来的猎户在军中不得被人欺负死？”
侯丹也跟着劝：“现在浮桥断了，金人要修也得等到明天后天，咱们今天该做的都做了，回了水寨官家不仅不会怪咱们，还得给咱们赏赐。”
“你们懂个屁！”
张永贞一把把抱着他腰的人狠狠推出去，一脚踹翻在地。
没等满船人反应过来，他直接拔出腰里的钢刀，一把按住侯丹的半个身子，“唰”的一下就割下了对方一只耳朵。
他一手捏着还在滴血的耳朵，一手举着明晃晃的刀，盯着满船吓傻的西军士卒，脸狠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今天早就想清楚了，你们现在只管把我送过去，我死了你们该去哪快活去哪快活。但要是不送，今天咱们在这船上，谁都别想好过。”
侯丹捂着血流不止的半张脸，咬着牙吼：“他自己找死还不识好歹，不送他过去留着他在这杀我们吗？”
他转身提刀就呵斥划船的士卒，一船人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转了个圈，把船开到了浮桥的断口边上。
张永贞早就把沉得要死的铁甲脱了，只换了一身轻便的皮甲，铁盔还牢牢扣在头上。他举着刀直接就往岸上跳，踩着晃得厉害的浮桥直往北面金军的战团里冲。
他身后七八个跟着他从陇西来的军汉，互相看了一眼，也学着他的样子脱了重甲，跟着就往下跳，跟着他往金军堆里反向突击。
河面上乱成了一锅粥，浮桥南边的区域被撞得稀烂，根本没多少守军。
金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围剿包围圈里没跑出去的宋军小船上，根本没人注意到河心那艘大船转了个圈就走了——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时候居然还有宋军敢主动往他们的包围圈里冲。
张永贞猫着腰在浮桥上往前跑，半路上碰到几个落水后狼狈爬上来的金军，抬手几刀就全砍翻了，碰到汉军不管是金营的还是宋营的，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往前冲了才一百多步，前面箭声嗖嗖响，他猛地往前一跃，直接跳上了一艘没人控制的空小船。
身后跟着的弟兄们大喜，背着沿途砍下来的金军首级纷纷跳上船，一边摸船桨一边乐：“我就知道咱们七哥有本事，那些刚从水里爬上来的女真人软得像死猪，首级都是白捡的，这功劳旁人想抢都抢不到。”
“你懂个屁！”张永贞猛地转身，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直接把那小子的头盔扒下来，一把推到河里，“自己游回去，我今天根本就不是为首级来的。”
乱哄哄的众人这才看见船里堆的东西：裹着油料和硫磺的柴草捆，还有之前火攻失败的人丢下的火折子。
所有人瞬间脸都白了，这哪是来抢功劳的，这是打算驾着火船直接冲金人的船队同归于尽啊。
张永贞直接把刀横在身前：“你们既然跟着我过来了，现在怕什么？想走的现在直接跳河游回去，不想走的，就帮我把船往金人那边划。”
几个陇西来的士卒面面相觑，最后全都咬着牙应了——都跟着冲到这了，现在再跑回去，以后还能在军中抬头做人吗？
刚才被推下河的那小子也从水里爬了上来，不知道从哪捞了块盾牌，站在张永贞身边说要给他挡箭。
北风刮得越来越猛，裹着火油和硫磺的刺鼻气味，顺着河面飘向不远处的八公山。
山上的大宋天子正心神不宁地盯着河面，他还不知道，河面上那艘不起眼的孤舟，那个割耳立誓的西北汉子，才是大宋最后那点不肯认输的骨气，是赵宋王朝差点丢了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要是当年大宋多几个这样敢往前冲的狠人，金人至于在中原横行了那么多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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