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年黑风岭修隧道,挖出一窝戴红帽的黑蛇,老包工头含泪下跪借路
一九九七年,黑风岭修铁路隧道,掌子面塌开一道口子,里面挤出一窝头顶暗红的黑蛇。
老包工头陈守义认出那东西时,手里的矿灯晃了两下。他没让人打,也没让人退得太远,只叫大家先撤出洞子。随后,他一个人回到裂口前,跪进泥水里,磕着头说:“借条路,等铁路修通,我们就走。”
工地上三百多号人都听说了这事,可真正见过那一幕的,很多年后还不愿细讲。
黑风岭在几座山交界处,山色发暗,林子里常年见不着多少阳光。当地人说它阴,外来的年轻人听了只当是老人吓唬人。陈守义不爱说这些,却坚持开工前先在洞口摆了香案。
那天一早,几个技术员看他摆出三杯酒和一盘供果,互相瞥了眼。小周刚从学校分来,没忍住问:“陈师傅,图纸和勘探资料都查过了,这也能算施工准备?”
“算。”陈守义把香点上,“动山之前打声招呼,心里有数。”
小周还想说什么,陈守义已经在洞口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我们来修路,不是来毁山。借条道走,完工就走。”
陈守义五十八岁,干了大半辈子隧道。塌方、突水,他都遇到过。他常说,人可以胆大,不能把胆大当成不敬畏。
铁路必须穿过黑风岭。线路绕行要多出十几公里,工程拖不起,施工队只能从山里开洞。陈守义带着儿子陈强守在现场,每天进洞几趟,敲岩壁、看渣土,别人嫌他谨慎,他也不争。
开工第七天夜里,掌子面忽然出了异样。
当班的老宋关掉风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洞里一静,岩壁深处传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有人隔着厚门敲打。
陈强走近两步:“是空腔吗?”
“听着不像。”老宋咽了口唾沫,“先别钻了。”
陈强正要叫人撤开,钻头孔里突然喷出一股黑水。水溅在老宋脸上,腥味刺鼻。紧接着,岩面咔地裂开一道缝,碎石滚落,裂口里有一团团黑影在动。
矿灯照过去,众人看见一颗颗暗红色的东西,贴在黑亮的蛇头上,像一顶顶小帽子。
“蛇!好多蛇!”
有人扭头就跑。陈强也没逞强,边退边喊:“撤出去,谁都别停!”
十几个人跑到洞外才站住,有人扶着膝盖干呕,有人脸白得说不出话。陈强立刻去工棚叫醒父亲。
陈守义听完,没有追问细节。他看了儿子一眼,穿衣下床,拿起那只旧帆布包。
“爸,先让地质员来,洞里现在不能进去。”
“不能让人进去。”陈守义把香和黄纸塞进包里,“我去看一眼,你守住洞口。谁也不许跟进来。”
“你一个人去?”
“我说了,我去。”
陈守义声音不高,陈强却没再拦。他知道父亲已经拿定主意,只能带人在洞外等着。
父子俩走到掌子面前,裂缝还在,黑水沿着岩面往下淌。细碎的沙沙声时断时续,像什么东西正在石缝里摩擦。
陈强握紧手电:“爸,要不先把这段封起来?”
陈守义没回答。他先点了三炷香,插在碎石间,又从瓷瓶里倒出一圈朱砂和雄黄。随后,他转过身,面对那道裂口跪了下去。
陈强一下怔住:“爸!”
陈守义抬手让他退后,双膝压在泥水里。他俯身磕头,一下、两下、三下。磕到额头见了血,他才停住,抬头看着那道裂缝。
“里面的生灵,我陈守义没看清就动了你们的住处,是我的错。”
隧道里没人接话。只有香头微微发亮。
“这条铁路是公家的工程,村里人等着它通车,我们也得把活干完。今天惊扰了你们,算我没安排好。工人们都是吃辛苦饭的,我会管住他们,不让人伤你们。借条路,等我们修通了就离开。”
他又磕了三个头,声音哑下来:“要怪就怪我,别为难他们。能借这一程,我记你们的情。”
这几句话说完,裂缝里的沙沙声忽然变响。
陈强把灯照过去,一条黑蛇先探出脑袋。它头顶那块暗红在灯下泛着湿光。它没有扑过来,只停在红线边,随后贴着洞壁慢慢游走。
接着,更多黑蛇从裂缝里出来。
十条、几十条,挤在一起,却没有乱窜。它们沿着洞壁往外游,有的从陈守义鞋边擦过,有的绕开红线,爬向更深的暗处。
陈强腿软得站不稳,喉咙发紧,想喊父亲起来,又不敢出声。
陈守义仍跪着,闭着眼,一遍遍说:“借路,借路。”
最后一条蛇的尾巴消失在黑暗里,裂缝渐渐安静下来。黑水也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守义才睁眼。他额头混着泥和血,眼里却全是泪。
“它们走了。”陈强声音发颤。
陈守义抬手擦了一下脸:“是肯给咱们一条路。”
天亮后,陈守义让人暂停掌子面作业,重新查岩体,把炮眼位置往旁边挪了些。他没把夜里的经过拿去当命令,却在工棚前把话说得很重:“洞里碰上蛇,不许打。不管多害怕,先叫人。谁要手欠伤了它们,以后别跟我进掌子面。”
小周说可能是蛇藏在地下裂隙里,头上的红色也许是伤变。陈守义没有争论:“能解释得通,是好事。解释不通,也不能拿命去试。”
之后几天,工程只在安全区域继续。陈守义把那晚留下的裂缝标在图纸上,安排工人绕开最不稳的石层。再进洞时,他总先看看那道红线有没有被泥盖住。
一次排渣,一个新工人发现边沟里有条小黑蛇,抄起铁锹就要砸。陈守义喝住他,拿安全帽轻轻把蛇引进去,送到洞外草丛里。
“怕蛇可以叫人,不能拿铁锹替你壮胆。”他说。
那之后,没人再动洞里的蛇。
隧道施工一度慢了下来,工期压力落在陈守义肩上。有人劝他别管那条裂缝,按原计划推进。他没松口,只说:“进度慢几天还能补,人要是出了事,补不回来。”
到了冬天,隧道两端终于接近。贯通那天,对面灯光从岩壁小孔里照进来,工人们欢呼着拥到一起。陈守义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抢着往前。他看了一眼掌子面,又看了看洞壁,像是确认那条路终于平安走完。
庆功宴散后,他独自去洞口。那儿立着一块青石,刻着“借路之恩”四个字。陈守义在碑前放了三杯酒,慢慢倒出一杯。
陈强站在他身边:“爸,你还觉得它们在里面吗?”
“我不知道。”陈守义看着黑风岭的夜色,“不知道,就更该守信用。”
铁路通车后,陈守义已经退休。第一列车经过黑风岭时,轰鸣从隧道里传出来,山林都跟着震。陈强带着水果和酒去了石碑前,把东西放下。
碑上的红字淡了些,刻痕却还清楚。他把酒洒在石台旁,轻声说:“路修好了。我们没忘。”
林子里响起一阵细细的沙声。陈强回过头,乱石缝边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很快没入草根间。
他没有追,也没有喊人,只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一九九七年,黑风岭挖出一窝戴红帽的黑蛇。老包工头陈守义在隧道里含泪下跪,替三百多号工人借路。后来火车真的从山腹穿过,而那块刻着“借路之恩”的石碑,一直留在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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