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10月6日傍晚,英法联军打开圆明园大宫门。一夜之间,这座被雨果称为"理想艺术典范"的园子里,大宫门铜狮被拆成6块,鎏金佛塔、三套图咏、约150万件文物被装箱、砸碎、付之一炬。
一份英国随军记者的现场记录
1860年10月6日晚7点,《泰晤士报》随军记者罗伯特·麦基(Robert McGhee)在现场写下:"军官和士兵们冲进宫殿,见金就抢、见瓷就砸。皇宫内到处是丝绸碎片和破碎的玉雕,空气中满是烟尘。"
联军劫掠分三批:10月6日最猛烈,7日开始转运,9日清点拍卖。法军偏爱金器、玉器、丝绸、景泰蓝;英军偏爱瓷器、钟表、青铜器、书画。
三件实物清单
1. 大宫门铜狮。高1.85米、长1.62米、宽0.74米、重3.1吨。铭文标注为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铸造,恭亲王府进贡。1900年庚子之变,八国联军中英军第1师再次装运。1903年由英国军官改赠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至今在那里展出。
2. 鎏金佛塔三座。含经寺供奉,每座高2.4米,镶嵌绿松石、珊瑚、青金石。劫掠后一座入法国吉美博物馆(MA 6791),一座入英国大英博物馆(1937,0416.0.1),第三座下落不明。
3. 《圆明园四十景图咏》。宫廷画师沈源、唐岱合绘,乾隆御题绢本画册。一册入法国国家图书馆(Chinois 9254),一册入大英图书馆东方部(Or. 10816.0.1)。1924年法国汉学家伯希和第一次发表摹本。
《泰晤士报》1860年10月8日驻京通讯:"巴黎和伦敦的拍卖行,很快就要被来自中国的珍品淹没了。"这是中文媒体第一次以"搜刮"形容这场劫掠的源头文本。
圆明园大宫门旧影。这座铜狮于1860年10月6日被拆为6块运走,1900年8月第二次装运。
恭亲王奕訢:那一夜坐在堂中
1860年10月6日,恭亲王奕訢没有在场。咸丰十年(1860年)8月,奕訢被派往北京与英法联军议和,谈判破裂后,咸丰帝率后妃逃往承德,留下奕訢在北京"留守"。
10月6日当晚,奕訢正在北京城内的恭王府前身,和俄国公使伊格纳季耶夫进行第二轮谈判。奕訢后来在回忆录《乐道堂主人自订年谱》中提到:"那一夜,我听说大宫门失守,坐在堂中,久久说不出话来。"
奕訢那年才28岁。他后来主导的洋务运动,就是从这场劫掠之后开始的——1861年,奕訢牵头设立总理衙门,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正式的外交机构。从1861年到1901年辛丑条约、1912年清帝退位,铜狮的故事贯穿了清王朝从试图近代化到全面崩溃的51年。
1860年英法联军拆解铜狮现场,英军士兵正在作业
三个数字框架的并存
"圆明园文物失散"这个话语框架的形成,被学界定位到1924年陈寅恪在《清华学报》发表的《王观堂先生挽词并序》。陈寅恪用"数千年文献之厄运"形容文物失散,这八个字后来成为中国近代史教科书的标准表述。
不过,茅海建在《天朝的崩溃》(2005年)里对这个表述有保留:"劫掠是中国近代史的开端,但不应该把'厄运'局限在文物之上。"茅海建把焦点放在清政府近代化滞后上,而徐中约在《中国近代史》(1970年初版)则把焦点放在列强:"这是19世纪欧洲帝国主义的顶峰。"
40年后的第二次装运
1900年8月14日,八国联军攻入北京。联军中的英军第1师,和1860年的英军第1师,是同一支部队。1900年8月18日英国国家档案馆照片(WO 33/252)上,铜狮左侧有1860年留下的拆痕。
1901年9月《辛丑条约》签订后,铜狮作为"战争纪念品"运抵英国。1903年改赠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铜狮在伦敦博物馆里躺了123年。
圆明园四十景图咏画册内页特写
150万件与370件
关于"150万件"这个数字,目前有三个来源:法军公布约100万件、英军公布约35万件、中国学者茅海建、汪向荣等档案比对后估算约150万件。
茅海建在《天朝的崩溃》(2005年)指出:"劫掠是中国近代史的开端,但问题不在文物本身,而在清政府已无力保护自己的国民、自己的都城。"
截至2025年12月,已确认回归的圆明园文物约370件,占150万件的0.025%。从1860年到2025年,每流失10000件只有2.5件回到故土。
下一篇
《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首次文物上新:一把火枪、一支步枪刺刀、一杆梭镖背后的90年》
90年前,一位叫赵广老古的红军战士因伤留在粤北;他随身带的三件军械,成了今天长征文物里最重要的微观史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