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出头,之前在工厂上班,去年厂子效益下滑,工资一拖再拖,家里孩子读书、老人吃药到处都要花钱,思来想去,干脆出来跑外卖。听圈子里老骑手说拼命跑月入能上万,我心里也抱着一份盼头,打算咬着牙干一段时间,多攒点钱。

这次我连续跑了27天,中间一天都没休息。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简单啃个包子,六点准时上线接单,一直跑到夜里将近一点才收车。中午饭基本顾不上好好吃,赶上高峰爆单的时候,手里同时挂五六张单子,商家出餐慢,小区里面又绕,我经常揣着一个馒头,等红灯的间隙匆匆咬两口。

很多人不知道,想冲到将近两千单是什么概念。普通骑手一天跑个五六十单就算很不错了,我平均一天七十多单。遇到下雨天反而最忙,雨天补贴稍微高一点,但是路滑视线差,好几次刹车急了,车身直接打滑,裤子溅满泥水。有一回暴雨,路上积水很深,电动车半路断电,我只能推着车往前走,餐还不能洒,浑身淋得湿透,送到客户家门口的时候手冻得僵硬,连敲门都费劲。

跑单这二十多天,踩了不少坑。有一次碰到商家卡餐,出餐足足晚了二十分钟,后面连着几单全部超时,不仅扣配送费,还扣了服务分。还有一次不小心把汤撒出来一点,顾客直接提交投诉,平台判定责任归我,不仅赔付餐钱,还额外扣了钱。电池是租的,每天都有租金,再加上每天必扣的骑手意外险,偶尔车子出点小毛病修修补补,这些杂七杂八的开销,之前我心里大概有数,但是真正等结算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每一笔都会实实在在从收入里面减掉。

每天晚上收车回家,我都会打开后台粗略算一算当天大概挣多少,看着单量一点点往上累积,1200、1500,直到最后定格在1986单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挺有成就感,想着这一回辛苦这么久,应该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收入。

终于等到发薪这天,我早早打开手机,一遍一遍刷新工资页面。屏幕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起来,盯着上面那串数字,愣了好久。

最后到手是七千一百四十六元。

说实在的,一瞬间五味杂陈。之前我自己粗略估算,以为到手至少八千多,扣完各项之后比预想少了一截。冷静下来一笔笔算清楚:订单基础配送费加上冲单奖励、雨天补贴,总的流水本来有八千八百多,然后扣除电池租赁费、每日保险费,再加上超时扣款、一次投诉赔付,零零碎碎扣掉一千六百多,最后实发就是七千一百四十六元。

旁边一起跑单的老哥听说我的单量,再看见到手的钱,叹了口气跟我说:“你这个单量已经算是站点里面顶尖的水平了,咱们这个城市单价不算高,能拿到这个数字已经很不错,很多人跑满一个月一千三四百单,到手也就五千出头。”

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平复心情。仔细想想,七千多块,算不上多么高的收入,每一分钱全是熬时间熬出来的。一天十几个小时泡在路上,风吹日晒,时时刻刻盯着倒计时赶路,时时刻刻要小心路上来往车辆,不敢有半点松懈。为了冲单,我很少有机会陪家人,孩子打电话过来,我经常在路上匆匆聊两句就挂断。

跑外卖这段日子,我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不少顾客特别体谅人,遇到大雨晚送到,会主动跟我说一句辛苦了;但偶尔也有人不分缘由直接差评,根本不听骑手解释。商家那边也是有好有坏,有些店家出餐麻利,一做好就主动喊骑手取餐;还有不少饭店一到饭点就堵得水泄不通,干等半小时都是家常便饭。

网上经常有人讨论跑外卖到底赚不赚钱。我想说,不是传说那样轻轻松松月入过万,过万的人确实存在,但少之又少,大多集中在一线城市,而且几乎是拿命在拼。像我们这种普通地级市,想要拿到七千往上,就要像我这样几乎全天在线,放弃休息,拼命抢单。

很多人只看见最后到手的收入,看不见背后付出的代价。膝盖经常因为长时间骑车发酸,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三餐时间完全混乱,胃经常不舒服。每天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洗完澡倒头就能睡着。

但我并不后悔这27天的坚持。七千多块,能够应付家里这段时间的开销,孩子的生活费、老人买药的钱总算有了着落。虽然挣钱辛苦,可至少凭自己力气吃饭,踏实心安。

我也慢慢想明白一个道理:各行各业赚钱都不容易,没有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手的报酬。我们普通人谋生,拼的就是耐力,一分汗水一分收获,只是这份工作里面藏着很多看不见的扣除项,跑之前一定要心里有数,别被网上那些夸张的收入故事迷惑。

接下来我打算稍微调整节奏,不会再硬扛着全天连轴转,适当留出一点休息时间。钱固然重要,身体垮了,再多订单也跑不动。

生活本就是这样,每份收入背后都藏着别人看不见的辛苦,踏踏实实干,对得起自己流下的汗水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