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上海部分外卖骑手的月收入从高峰期的1.5万元降到约1.2万元,日均单量少了近20单。北京的骑手更惨,日均接单量从2020年的35单掉到20单,工作时长却从8小时拉长到12小时。基础配送费从大战期间的每单6到9元腰斩到3到4元,部分近距离订单跌破2元。
更扎心的数字在后面。瑞银测算,目前全国骑手数量接近2000万,但行业实际仅需400万人,超过1600万骑手陷入“5人争1单”的困局。一线城市骑手日均收入从280到350元降至180到220元,降幅高达35%。
这意味着一个熟练骑手每天要跑30单才能挣到正常收入,但注册骑手人均只能分到5.5单。注册运力已经是实际需求的5.4倍。
上海财经大学2025届硕士毕业生小于,投了23份简历,拿到的offer不到5个。她同班同学中约三成在脱产考公。她说:“感觉大家都在往前冲,但冲的方向越来越窄。”2026年国考报录比约98比1,考研报录比约3.2比1,国考录取率仅约1.35%。
底层早就挤爆了。外卖、网约车、快递这些“兜底”行业,已经不是蓄水池,是堰塞湖。灵活就业人员2026年预计达到3.2亿,占城镇就业比例超过四成,正式从“补充形式”变成“重要支柱”。
但挤爆的另一面,是一批人正在用完全不同的方式翻身。不是靠躺平,也不是靠比别人更拼命地送外卖。
第一条路:用AI把自己变成“一人公司”
大专学历的小葛,2024年毕业时投简历被卡在学历那一关,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一次直播连麦中,有人跟她说:“如果你有100万粉丝,你可能比一个工厂赚得都多。”她开始在镜头前展现最真实的自己,账号流量迅速爆发,商务纷至沓来。如今她把核心工作交给AI,用AI策划选题、挑选剪辑素材,注册了公司,成了一名“一人公司”创业者,年收入50万。
这不是个例。截至2025年6月,全国“一人公司”数量已突破1600万家。AI把创业的门槛从“需要团队、需要资金、需要场地”降到了“需要一台电脑加一个想法”。
杭州余杭区的96年姑娘范佳琪,大学学电子商务,在婚庆行业干了8年。过去做一场百万级婚礼的完整方案要磨上半个月到一个月。2024年她把AI带入整个工作流程,10万元以内的小型婚礼方案生成仅需15分钟,百万级别的方案缩短至3到4天。仅靠AI婚庆培训这一项业务,她一年营收突破200万元。今年8月,她上线了自主研发的AI工具,上线16天会员复购就实现盈利。
纯AIGC短剧《漂亮的恶意》的创作者“海底蟹黄堡”,原本是OST传媒的一位编导,并非专职AI创作者。作品首集播放量突破4000万,粉丝超过160万,半个月变现约200万元。AI在漫剧生产环节的渗透率已经提高到60%到85%,制作成本下降50%到75%,生产周期缩短至传统模式的三分之一。
这条路的逻辑很简单:AI把过去需要一个团队才能完成的事,压缩到一个人就能干完。 你会用AI写文案、做设计、剪视频、搭工具,你就相当于自带了一个不用发工资的团队。2026年的政策方向也在往这个方向推——人社部明确要“适应人工智能发展促就业”,“技能照亮前程”培训行动被列为五大行动之一。
第二条路:硬技能人才正在被市场用真金白银重新定价
杭州技师学院的无人机专业,2021年开设,今年首批学生毕业,企业提前预定率100%。第二批41名学生全部被无人机制造、教培、农业、测绘等领域企业提前预定。有学生说:“目前无人机行业人才缺口很大,薪资也很不错。”
济宁职业技术学院的储能材料技术专业,2025年招的第一届学生,还没有毕业就已经被宁德时代预订了。院长李中国说:“资深储能运维工程师在有的国家年薪可达百万元。”预计2026年全国储能行业技术岗位整体缺口达7.8万人。
汽车行业里,高压电和智能网联的“双证人才”缺口高达85%,而高级技工的薪资水平比同行高出40%。珠三角地区部分掌握较高技能的蓝领月薪可超万元,测试员等部分岗位顶尖技术工人月薪可达2万元。
《2025年中国高职生就业报告》显示,应届高职毕业生平均月薪从2020届的4253元增至2024届的4775元,列车司机、铁路信号操作人员、工业工程技术人员等职业薪资均超过同届地方本科院校毕业生的平均薪资。
这条路的门槛是明确的:花几个月到一年时间,考一个国家认可的职业技能证书,进入一个缺人的行业。政策端的配套也在加速——“十五五”时期要开展补贴性职业技能培训5000万人次,新增取得技能证书4000万人次,其中高级工以上1400万人次。灵活就业人员和新业态从业者不限户籍、不限就业形式,同等享受培训补贴。
两条路的共同逻辑
这两条路看起来完全不同——一条是AI赋能的数字创业,一条是硬技能的技术路线。但它们背后有一个共同的东西:都是在把自己变成一个“稀缺品”,而不是在一个已经挤爆的赛道里比别人更拼命。
外卖骑手之所以卷到5人抢1单,是因为这个行业的准入门槛是“会骑电动车”。当1600万人都满足这个门槛的时候,每个人分到的自然就少了。
而无人机飞手、储能运维工程师、AI工具使用者,这些角色的门槛不是“会不会”,是“有没有证、有没有作品、有没有交付能力”。门槛本身就是壁垒,壁垒就是议价权。
考公98比1,考研3.2比1,外卖5人抢1单——这些都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路”。当一个赛道被所有人看到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叫机会了,叫内卷。
一个需要诚实面对的前提
这两条路不是没有门槛的。
AI创业需要你至少能熟练使用几款主流AI工具,能持续产出内容,能自己搞定从选题到交付的全流程。硬技能路线需要你花几个月的时间学习、考证,而且考证的费用虽然有补贴,但时间成本是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这两条路都需要一种能力:在看不到即时回报的情况下,持续投入。
送外卖的好处是跑一单赚一单,当天就能看到钱。学一门技能、做一个账号、积累一批客户,前三个月甚至前半年可能一分钱收入都没有。这种“延迟满足”的能力,恰恰是被碎片化信息和高频刺激训练得越来越弱的东西。
那些正在翻身的人,做的事其实很朴素——选一个方向,花时间学,持续做,等结果。范佳琪在婚庆行业干了8年才把AI用出价值,威尔王喝了23年咖啡才开出自己的咖啡店。没有人是突然翻身的。
底层挤爆是一个事实,但不是一句“算了”的理由。路在变窄,不代表没有路。只是过去那种“找个门槛低的活先干着”的路,确实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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