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刘禅不用五虎上将后裔,是因为他昏庸、猜忌,甚至故意压制功臣之后。
但事实可能恰恰相反:蜀汉不是没有重用他们的机会,而是五虎上将的后代,或早逝、或能力有限、或根本没有足够的军事履历。到了刘禅执政后期,蜀汉连一场败仗都输不起,又怎么敢把国运押在“名将之后”四个字上?
今天就从史料出发,讲清楚五虎上将后裔都有谁,以及刘禅为什么没有让他们接班。
先要纠正一个常见误解:正史里没有“五虎上将”这个称呼。
《三国志》中,陈寿将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合列为一传,后世据此概括出“五虎将”或“五虎上将”。这五个人确实是刘备集团最具代表性的武将,但他们的出身、战功、地位和结局,并不完全相同。
关羽是刘备起兵最早的核心将领,镇守荆州多年,曾经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张飞在长坂桥据水断桥,也曾以两千兵力击败张郃,镇守巴西;赵云两度救下刘禅,汉水之战中以少量兵力逼退曹军;黄忠在定军山斩杀夏侯渊,改变了汉中战局;马超则凭借西凉军威和个人声望,成为曹魏将领忌惮的“威慑性人物”。
问题在于,这些人建立的是父辈功勋,不是可以直接继承的官职。
刘备死于公元223年,诸葛亮在公元234年病逝,姜维北伐时,蜀汉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老将已经越来越少。刘禅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才充足、可以慢慢培养的国家,而是一个人口、兵力、粮道都处于劣势的偏安政权。
据《三国志·后主传》记载,刘禅在位四十一年,是三国时期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之一。能在诸葛亮去世后继续维持蜀汉三十年,至少说明他并非只会“坐享其成”的木偶皇帝。
陈寿评价刘禅:“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坚则为昏暗之后。”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刘禅的能力不算出众,但他具备一个守成君主最重要的特征——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权,什么时候不能乱动。
那么,五虎上将后裔究竟都有谁?
先说关羽。
关羽至少有两个为史料明确记载的儿子:关平和关兴。关平随父镇守荆州,公元219年与关羽一同被孙权军队擒杀。关兴在关羽死后受到蜀汉重用,年少便继承汉寿亭侯爵位,陈寿称其“少有令问”,诸葛亮也很器重他。
可惜关兴去世很早,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具体年份,只说其子关统承袭爵位。关统后来又早亡,关兴弟弟关彝继承家业。公元263年蜀汉灭亡后,魏将庞会进入成都,相传因父亲庞德死于关羽之手,屠杀关氏一族。不过这一说法主要见于后世裴松之注引的材料,细节存在争议,不能完全当作毫无疑问的事实。
再看张飞。
张飞有两个儿子。长子张苞在蜀汉北伐时期有一定军功,但同样早逝。《三国志》记载,张苞死后,诸葛亮“为之流涕”,可见其在军中的分量。张苞之子张遵后来担任尚书,公元263年邓艾攻入成都,张遵随诸葛瞻在绵竹抵抗,最终战死。
次子张绍承袭张飞爵位,官至侍中、尚书仆射。蜀汉投降后,张绍奉命向邓艾交涉,后来随刘禅迁往洛阳,被封为列侯。这个结局说明张飞后裔并非完全没有地位,但他们更多承担的是宗室勋贵和朝廷文职角色,而不是前线统帅。
赵云有两个儿子。
长子赵统承袭永昌亭侯,官至虎贲中郎将,负责宫中宿卫;次子赵广则随姜维北伐,公元263年在沓中战死。赵广确实上过战场,也确实为蜀汉战死,但他的官职和影响力,始终无法与父亲赵云相提并论。
黄忠的儿子黄叙早亡,而且没有留下后代。换句话说,黄忠这一支基本不存在能够被刘禅提拔的成年继承人。
马超的情况更加复杂。他早年与曹操长期对抗,家族在关中和凉州势力很大,但其父马腾、兄弟马休、马铁等人后来被曹操杀害。马超投奔刘备后,地位很高,却长期处于被保护和被观察的位置。马超有子马承,承袭斄乡侯;还有女儿嫁给刘备之子刘理。但马超死于公元222年,后代没有建立起独立的军事集团。
这样一看就明白了:五虎上将后裔并非个个“纨绔无能”,但真正有战场履历、能够统帅大军的人,确实少得可怜。
刘禅为什么不重用他们?第一个原因,是父辈的光环太重,反而容易形成压力。
一个普通武将犯错,可能只是个人失职;名将之后犯错,牵动的却是先帝威望、军中派系和朝廷舆论。
张飞的儿子不可能只被当作普通将领看待,赵云的儿子也不能随意派去冒险。刘禅若把他们放在重要位置,必须考虑三件事:能不能打仗,能不能服众,能不能承担失败后的后果。
蜀汉没有足够的试错空间。
公元228年至234年,诸葛亮多次北伐,蜀军需要从汉中翻越秦岭,粮道漫长,运输成本极高。公元234年五丈原对峙时,诸葛亮病逝,蜀军退回汉中。此后,费祎、蒋琬、董允等人更多承担内政与统筹,姜维则逐渐成为北伐主将。
这些人被重用,不是因为父辈姓什么,而是因为他们在具体岗位上证明过自己。
蒋琬善于稳定后方,费祎长于协调朝政,董允能够约束后宫和宦官,姜维则熟悉陇右战场。相比之下,名将后裔大多只拥有爵位和血缘,却没有足够的独立战绩。
第二个原因,是蜀汉政治不能只靠旧勋贵集团。
刘禅继位时,朝廷中已经有刘备时代留下的元老,也有荆州集团、益州本土士族和诸葛亮提拔的新生力量。若再把关、张、赵、马、黄五家后代集中推上军政核心,很容易造成权力板结。
皇帝最怕的,不是臣子有能力,而是某个集团既有名望、又有军队、还拥有世袭号召力。
刘备可以依靠关羽、张飞,是因为那是创业时期,大家共同出生入死;刘禅却不能照搬父亲的用人方式。蜀汉进入守成阶段后,朝廷需要的是能把粮食运到汉中、能处理地方政务、能维持军队运转的人,而不是单纯寻找“另一个关羽”或“另一个张飞”。
第三个原因,是五虎上将后裔的年龄和经历对不上。
关羽、张飞、赵云成名时,都经历过长期战争。张飞从涿郡起兵一路打到益州,赵云早年追随公孙瓒,后来跟随刘备南征北战,关羽更是长期独镇荆州。
他们的儿子出生时,蜀汉已经建立;等到这些后代成年,国家已经从创业期进入了消耗期。父辈是在乱军中杀出来的,儿辈是在制度中长大的,这不是谁更勇敢的问题,而是成长环境完全不同。
真正决定蜀汉命运的,不是刘禅有没有启用名将之后,而是蜀汉已经没有足够的国力支撑长期战争。
蜀汉人口少、地形复杂、兵源有限。益州看起来险要,但汉中是北方门户,一旦汉中防线被突破,成都平原就会直接暴露。刘禅从小经历战乱,当然知道“名门之后”四个字不能当作铠甲,更不能当作粮食。
公元263年,魏国发动灭蜀战争。钟会率主力进攻汉中,邓艾则从阴平小道偷袭。诸葛瞻在绵竹战败后,邓艾兵临成都。此时蜀汉不是没有将领,而是没有能够迅速组织全局、重新建立防线的统帅。
张遵战死,诸葛瞻战死,姜维被钟会牵制在剑阁,成都内部又出现投降声音。刘禅最终在谯周等人的劝说下出城投降。
这次投降让他背上了“懦弱无能”的千古骂名,但从现实角度看,刘禅至少避免了成都遭到长期巷战,也使大量百姓免于继续卷入战争。刘谌坚决反对投降,最终自杀殉国;刘禅则选择保全多数人的性命。一个选择保住名节,一个选择承担骂名,谁更高尚,历史从来没有简单答案。
至于“刘禅宠信黄皓,导致蜀汉灭亡”的说法,也需要谨慎。黄皓确实在刘禅后期拥有很大影响力,陈寿也记载姜维曾请求诛杀黄皓,但刘禅没有答应。不过,把蜀汉灭亡全部归咎于一个宦官,同样过于简单。
魏蜀之间的国力差距、姜维后期频繁北伐造成的消耗、汉中防线调整失误,以及朝廷内部决策迟缓,都是更重要的因素。
刘禅不是一个能够开疆拓土的雄主,却也未必是完全“扶不起”的昏君。他最大的能力,或许就是在诸葛亮死后没有立刻引发大规模权力清洗,接受蒋琬、费祎等人的治理,让蜀汉又延续了近三十年。
话说回来,五虎上将的后代没有继承父辈的全部能力,并不奇怪。英雄可以靠一腔血性改变时代,但英雄的儿子,未必拥有同样的战场、机会和命运。
历史真正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爵位可以继承,名声可以继承,唯独能力和战功不能继承。
刘备靠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打下蜀汉;刘禅却必须在一群新问题面前,寻找新的人。父亲留下的是江山,也是一个已经被战争掏空的国家。
所以,刘禅不用五虎上将后裔,不完全是因为他不念旧情,而是因为蜀汉后期已经不能再按照创业时代的规则办事。对一个连粮道都艰难、连兵员都紧张的国家来说,任用谁都必须看实际能力。
名将之后值得尊敬,却不能仅凭血统统领三军。
这才是刘禅用人问题背后,最冷峻也最现实的答案:乱世靠英雄开路,残局靠能臣续命;而当国力耗尽时,再响亮的姓氏,也挡不住时代滚滚向前。
参考资料:
1. 陈寿:《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后主传》《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传》《诸葛亮传》《姜维传》。
2. 裴松之:《三国志注》,中华书局相关整理本。
3. 常璩:《华阳国志》。
4. 房玄龄等:《晋书·陈寿传》及《晋书·四夷传》相关记载。
5.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七十八至卷七十九,魏灭蜀及刘禅投降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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