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阜阳一女子跌落下水道被救后,坚持站在原地提醒路人,怕别人也掉下去 。
那天是周三夜里九点多,我骑电瓶车从外卖站往回赶,雨刚停,路面反着路灯的光。
井口就在人行道中间,盖子被撬开了一半,黑洞洞的。
我左脚踩进去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水一下子没到大腿根,冰得我倒抽一口气。
好在井不深,我扒着井沿爬上来,膝盖磕掉一块皮,裤腿全湿透了,黏在身上。
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跑过来,拽了我一把,说闺女你没事吧。
我摇头,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回头看那个井口——要是小孩掉下去呢?
要是老人呢?
大爷说要去找根棍子来横在那里,转身走了。
我就站在井口边上,拦住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绕开,绕开,这没盖子。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旁边骑过去了。
游览了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她说了声谢谢,绕到马路那边去了。
风一吹,湿裤子贴在腿上,冷得打哆嗦。
我掏出手机想给站里请假,手滑,手机掉在地上,捡起来屏幕裂了一道缝。
我蹲下去,又站起来,继续拦人。
大概站了四十分钟,有七八个人从我身边过,有的绕了,有的没绕,有个小伙子还嘀咕了一句:站在这儿干嘛,吓我一跳。
我没理他。
红薯大爷回来了,拿了个旧轮胎,搁在井口上,又把自己的三轮车横过来挡着。
他说闺女你回去吧,我看着。
我说不用,你年纪大,万一有人不看路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跟人有仇,站这儿想不开?
我说没有,就是怕人掉下去。
十一点多,一个穿制服的城管过来,问谁报的警。
大爷说是这闺女掉的井里,又站这儿提醒人。
城管看了我一眼,拿着手电往下照了照,说井壁有裂缝,得封路。
他去车上拿锥筒,摆了一圈,又打电话叫市政的人。
我这才往家走。
腿已经麻了,走一步膝盖疼一下。
到家十二点,楼道灯坏了,我摸黑上楼,开门的时候手抖的钥匙对不准锁孔。
我妈还没睡,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进来,看了我一眼,没问,起身去厨房热饭。
我脱了湿裤子,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肿了,紫的。
我妈端着饭出来,放在桌上,说怎么弄成这样。
我说掉下水道了。
她筷子顿了一下,说人没事吧。
没事。
她就座下,继续看电视,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
吃饭的时候,我妈突然说,你爸以前也掉过。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夹了一筷子菜,说那年你六岁,你爸下晚班,工业园的井没盖,掉下去,腿断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我愣了。
这事我从没听她说过。
你那时候小,不懂。
我妈说,后来他好了,走路有点跛。
再后来,你上小学,他就不去工业园了,去了一家有正规井盖的厂。
她说完,站起来,把碗收了,说睡吧,明天还上班。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电视还在放,声音很小。
膝盖一跳一跳地疼。
我想起我拦的那些人,那个嘀咕的小伙子,那个绕到马路对面的女人。
我忽然明白,我站那儿不是因为怕他们掉下去——是怕他们掉下去的时候,家里有个小孩,等他们回家。
第二天早上,我妈已经去菜市场了。
桌上留了碗粥,还温着。
我喝了,膝盖没昨天那么疼。
出门的时候,楼道灯修好了,亮着。
我下楼,看见那个井口已经围上了黄色的围挡,上面贴着纸:市政维修,请勿靠近。
我站了一会儿,走了。
电瓶车骑到半路,经过一个小学,门口全是家长送孩子的。
我放慢了速度,看见一个小孩蹲在路边系鞋带,他爸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我想喊一声,让那小孩别蹲那儿,车多。
但我没喊,骑过去了。
到了站里,站长看我走路一瘸一拐,问怎么了。
他说那你今天休息吧。
我说不用,跑单去。
他说你傻啊,腿这样跑什么。
我说没事,骑车不走路。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中午送单到工业园,路过一个井口,盖子松了,歪在一边。
我停下车,用脚把它踢正了。
旁边一个工人看见,说妹子,这井我们一会儿修,你不用管。
我说掉了人你负责啊。
他不说话了,走过来,把盖子踩实了。
晚上回家,我妈在做饭。
我进门,她说今天怎么样。
我说跑了三十单。
她说腿疼不疼。
我说还行。
她没再问,继续炒菜。
我进房间,脱下外套,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管药膏,没拆封。
我拿起来,看了看,放下了。
那天夜里,我梦见我爸。
他在井里,抬头看我,没说话。
我趴在井口,伸手拉他,够不着。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妈在厨房烧水,壶响了,她关了火,没动静了。
我听着外面的安静,忽然觉得,我爸掉下去那年,我妈也是这么在厨房烧水,等一个人回家,等了很久。
后来我再路过那个井口,围挡撤了,盖子换了个新的,严丝合缝的。
我停下来,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走了。
膝盖上的疤还在,天阴的时候有点痒。
我妈再没提过我爸的事,我也没问。
只是每次下雨,她都会打电话来,说别跑外了,回家吃饭。
我说好,挂了电话,继续送单。
路上看见井口,我会绕开,也会停下来,看一眼,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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