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三年(938年),汴京。一份盖着后晋皇帝印玺的国书被送往上京临潢府。信的开头写着七个字:"父皇帝致书儿皇帝。"写信的人叫石敬瑭,沙陀人,太原汾阳里人,这一年四十五岁。收信的人叫耶律德光,契丹主,这一年三十五岁。一个比对方大整整十岁的开国皇帝,在正式外交文书里自称“儿”。这笔账必须算清楚责任归属:不是他被逼到绝路才低头,是他主动把价码开到了最高,高到连契丹人都觉得意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的起点,其实是五代最体面的那种武人

石敬瑭的出身并不低。《旧五代史·晋高祖纪》:"父臬捩鸡,善骑射,从晋王李克用征伐有功,累官洺州刺史……及长,性沈淡,寡言笑,读兵法,重李牧、周亚夫行事。"父亲是刺史,他自己读兵书,崇拜李牧、周亚夫。然后李嗣源把女儿永宁公主嫁给了他。魏州兵变时,是他带着亲军拥李嗣源为主;李嗣源能当上皇帝,石敬瑭是头号功臣。

此后保义、宣武、天雄、河阳、河东,一路节度使做下来,最后镇守太原,手握河东重兵。这里必须看清楚一件事:他不是走投无路才造反的赌徒,他是一个手里有兵、有地盘、有战功、有皇亲身份的顶级藩镇。 这恰恰让接下来那件事变得更难解释,因为他本可以选一条不那么屈辱的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清泰三年五月,一道调令把他推到了悬崖边

后唐末帝李从珂猜忌他。清泰三年(936年)五月,诏书下来:徙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资治通鉴》卷二八〇:"敬瑭拒命,上表指斥帝为明宗养子,不当立。"他不但不接旨,还上了一道极毒的表文:你只是养子,凭什么当皇帝?这句话的分量在于:他掀开的正是自己一辈子最怕被人掀开的那块疤。 一个靠“李家女婿”身份爬到顶端的人,最清楚“养子”这两个字有多伤人,所以他一出手就往最狠的地方捅。随后张敬达率大军围晋阳。城中粮尽援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一封求援信,是中国历史上最贵的一封信

幕僚桑维翰主张借契丹兵。刘知远当场反对,话说得极重:"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厚以金帛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资治通鉴》卷二八〇)称臣可以,认爹太过;给钱就行,别给地;否则将来必成大患。这三条建议,每一条都是对的。石敬瑭一条都没听。他开出的条件是四条:称臣、尊耶律德光为“父皇帝”、割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岁输帛三十万匹。

《资治通鉴》记了耶律德光的反应:"大喜过望。"注意这四个字。一场改变中国四百年国运的交易,成交的原因,是买方觉得太便宜了。九月,耶律德光亲率五万骑南下,在晋阳城外大破后唐军。十一月,耶律德光册石敬瑭为大晋皇帝,改元天福。闰十一月,洛阳陷落,李从珂抱传国宝自焚,后唐亡。一笔交易换来了一个王朝。代价要等四百年后才结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交割那天,长城以南的门全开了

天福三年(938年),石敬瑭正式遣使献上十六州图籍,完成交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蔚、云、应、寰、朔。山前七州锁着华北平原的北大门,山后九州控着草原南下的孔道。居庸关、古北口、雁门关,全在里头。更要命的是瀛、莫二州深入河北腹地,等于把防线往南又推了一截。

这笔账必须算清楚责任归属:他交出去的不是一片地,是一整套防御体系。 从此幽州南下,一马平川,骑兵数日可饮马黄河。洛阳、开封,两座都城同时暴露在铁蹄之下。他还搭上了第二样东西:战马产地。中原王朝此后长期缺马,北宋只能靠河北水网、太行柳林硬凑防线,财政被拖到崩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在位七年,只做成了两件事

公平地说,石敬瑭并非只会跪。这几笔必须如实摆在这里。

第一件:他确实稳住了局面。在位期间连年兵乱,范延光、张从宾、符彦饶、李金全、安从进、安重荣蜂起。他一一应付下来,没让政权当场散架。

第二件:他对百姓不算坏。劝农桑、通商贾、减赋税,这些他都做过。王禹偁后来甚至夸他“下民得具瞻,上帝赍良弼”。只是这些本事,全被同一件事压住了。《资治通鉴》卷二八一记了一个细节:每当契丹使者到来,他都卑辞厚礼、拜受诏书。"左右皆以为辱,而帝卑辞厚礼以奉之。"身边的人都觉得耻辱,他还是照做。更要命的是收尾:他在位七年,没有一次尝试过收回那十六州。 一次都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天福七年,他把一个将军的头漆了送去契丹

这是他一生最不体面的一笔,也是必须写清楚责任归属的一次。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上疏,公开斥责他:"父事契丹,竭中国之财以奉无厌之虏!"随后杀契丹使者,出兵攻掠幽州南境。石敬瑭的反应是:亲自出兵讨伐,把安重荣击败斩首,然后,"漆其首,函送契丹。"(《辽史》),把头涂上漆,装进匣子,送给“父皇”当礼物。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说的已经不是屈辱,是一种自觉的献媚。 一个皇帝杀掉国内唯一敢替天下人说句话的将领,把他的头送给外国当礼品。同年,吐谷浑活动于河东,契丹遣使责问。石敬瑭“忧愤成疾”,六月病死,年五十一。葬显陵,庙号高祖。一个靠契丹上台的人,最后死在契丹的一句责问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死后,账单开始一张张兑现

这才是整篇故事最关键的一段。

第一张:后晋亡了。侄子石重贵继位,只肯称“孙”不肯称臣。天福十二年(947年),契丹攻入开封,后晋亡。石重贵被贬为负义侯,流放黄龙府,“举家冻馁”,旧臣无敢进谒者。

第二张:中原无险可守了。柴荣北伐,收复三关三州,病殁班师。赵匡胤设“封桩库”想赎买,人死了计划作废。赵光义高粱河一战,腿中两箭,坐驴车逃回。终宋之世,燕云未复。

第三张:四百年。从938年到1368年徐达攻克大都,整整四百三十年。《宋史·地理志序》的收尾极其克制:"至是,天下既一,疆理几复汉唐之旧,其未入职方氏者,唯燕云十六州而已。"天下统一了,版图几乎恢复到汉唐旧观,只剩燕云十六州还没回来。这句话之所以读起来发冷,是因为它写的不是一句遗憾,是一张拖了四百三十年的欠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也有一笔说不清的账

石敬瑭不是天生的卖国贼。有几笔必须如实摆在这里。

第一笔:最大的骂名,史家给了桑维翰。王夫之《读通鉴论·桑维翰论》:"祸在一时之天下,则一时之罪人,卢杞是也;祸及一代,则一代之罪人,李林甫是也;祸及万世,则万世之罪人,自生民以来,唯桑维翰当之。""毁夷夏之大防,为万世患。"刘知远本来定好了正确的战略,是桑维翰“急请屈节以事契丹”,石敬瑭“智劣胆虚,遽从其策”。这个判断有一半道理。但另一半也必须说清楚:主意是别人出的,字是石敬瑭签的,皇帝是石敬瑭当的,便宜是石敬瑭占的。 把罪全推给谋士,等于承认皇帝只是个签字的傀儡,那他还配叫开国皇帝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笔:他其实打得赢。刘知远的判断很清楚:凭河山之险、士马之强,李从珂“浅软”,不难摧拉。后来的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李从珂确实是被一次兵变推垮的。他输的不是兵力,是耐心。

第三笔:他流传最广的那个形象,有后人追加的成分。“儿皇帝”这个称呼,后世越用越脏。其中有多少是事实,有多少是宋明士人的道德审判,今天很难剥开。但有一件事剥不开:那封“父皇帝致书儿皇帝”的国书、那张十六州图籍、那颗漆了送去契丹的人头,这三样东西,是谁也赖不掉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结语

石敬瑭这一生,从太原将门之子做到五十一岁死在契丹的责问里,救过岳父的命,打过晋阳的围,写过一封最贵的信,认过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爹,最后把一个将军的头漆好送了出去。他没有留下诗,没有留下什么动人的话。他留下的东西很朴素:一个当了七年的皇帝,一份交割完毕的地图,一句“儿臣”,和一条拖了四百三十年的边防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世讲五代,常把他和李从珂并称。这两个人其实是一条线的两头:

李从珂什么都舍不得信,所以抢到了皇位,也抢到了一个必死的结局。

石敬瑭什么都舍得卖,所以拿到了皇位,也拿到了一把悬在后世脖子上的刀。

他大概也算过自己的命:算准了李从珂会调他,算准了晋阳守不住,算准了契丹会出兵,算准了安重荣会被杀。唯独有一件事他没算:他知道这一笔能买来自己的命和帝位,却不知道有些账的利息,是按四百年计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至于那句“父皇帝”,一个一辈子靠“李家女婿”四个字撑起来的人,最后亲手把这四个字换成了一个更低的称呼。

大家如果喜欢这篇文章,希望多多点赞、收藏、转发,祝大家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