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周报（China CDC Weekly）》发布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2026年4月广东省河源市确诊一起哈夫病聚集性疫情，5人聚餐食用野生红尾鲤发生横纹肌溶解，其中4人达到临床确诊标准。所有患者经对症治疗后已痊愈。
这个病其实挺邪性的，嗯，咱们往下看。
哈夫病，英文叫Haff disease。
它的名字来源于德国波罗的海沿岸的一片潟湖，叫Frisches Haff。1924年，当地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疾病，一些原本身体健康的居民，突然出现剧烈的肌肉疼痛、肌肉僵硬和全身无力，严重的人甚至连正常活动都很困难。有些患者的尿液还会变成深褐色，看起来就像酱油一样。
经过调查，研究人员发现，这些患者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在发病前吃过当地捕捞的鱼。此后的9年间，当地估计出现了约1000例类似病例。由于无法确定具体病因，医学界就根据最初发现它的地区，把这种疾病命名为哈夫病。[1]
后来医学界逐渐弄清楚，这种疾病最主要的病理表现，其实是急性横纹肌溶解（rhabdomyolysis）。
横纹肌就是我们身体里负责运动的骨骼肌。当肌肉细胞受到严重损伤时，细胞膜会失去完整性，细胞内部的物质就会大量释放到血液中。
比如肌酸激酶（CK），它原本参与肌肉的能量代谢。一旦大量肌肉细胞受损，血液中的肌酸激酶就会明显升高，因此临床上经常用它来判断是否存在横纹肌溶解。
还有一种物质叫肌红蛋白，它原本负责在肌肉中结合和储存氧气。当大量肌红蛋白进入血液以后，就可能使尿液变成酱油色，严重时还可能损伤肾脏。
所以哈夫病最大的威胁，就是可能引发严重的横纹肌溶解，甚至造成急性肾损伤。
但这个疾病最邪门的地方在于，从1924年首次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102年了，科学家仍然没能确定它的具体致病物质。
目前研究人员怀疑，某些水产品体内可能存在一种或者一类耐热性的肌肉毒性物质，即便经过普通的蒸煮，也不会完全失去活性。
这个事情就很邪门了啊同志们，100多年啊，尤其是现代医学已经有了这么多先进的检测手段，我们竟然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了哈夫病。
目前比较受关注的候选物质之一，是海葵毒素（palytoxin）及其类似物。
2022年，研究人员在《柳叶刀区域健康·美洲》发表了一项研究，在巴西哈夫病疫情相关的部分熟鱼样本中，检测到了与海葵毒素及其类似物相符的质谱信号。[2]
但为什么只能算候选物质呢？因为这些发现还不足以证明它就是导致哈夫病的元凶，而且也无法解释所有地区的病例。实际上，不同水产品引起的哈夫病，甚至可能涉及不同的致病物质。
再来看看广东这次的情况。
广东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
2026年10月1日，中国疾控中心在《China CDC Weekly》发表了一篇调查报告，记录了今年4月广东河源发生的一起哈夫病聚集性事件。[3]
4月24日，广东河源龙川县的一个大家庭聚餐，一共7个人。当天他们吃了鸡肉、蔬菜、豆腐、虾，还有一条约2.5公斤的野生红尾鲤。
结果从当天夜里到第二天，其中5个人陆续出现了呕吐、腹痛和肌肉酸痛。医院检查发现，这5个人的肌酸激酶全部明显升高，达到了正常上限的6—65倍，其中4人符合哈夫病的临床确诊标准。
随后，疾控人员对当天参加聚餐的人进行了调查，发现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关联。
7个人中，吃过红尾鲤的5个人全部发病，而没有吃鱼的2个人完全没事。
更有意思的是，5名患者中有3人同时吃了生鱼片和熟鱼，另外2人只吃了熟鱼，却同样出现了横纹肌溶解。
这说明，这次集体发病很难简单归咎于生鱼片中的细菌或者寄生虫。
好在经过治疗，5名患者最终全部康复。
而这次事件，其实也很好地反映了哈夫病在医学研究中的一个尴尬之处。
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确定的致病物质，所以哈夫病的诊断，很大程度上还是依靠患者的临床表现和流行病学调查。
比如患者突然出现原因不明的急性横纹肌溶解，肌酸激酶明显升高，又恰好在发病前24小时内吃过鱼虾等水产品。排除了剧烈运动、外伤、药物等其他可能原因以后，就需要高度怀疑哈夫病。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哈夫病还真有点像个筐，类似的情况都在往里装。
而且我说哈夫病邪门的地方还不止于此，即便是同一水域捕捞的同一物种的鱼，都不一定一样致病。
比如广东这次的调查发现，当天捕获红尾鲤的渔民，也吃了同一水域捕捞的另外两条较小的红尾鲤，却没有发病。
甚至这东西还不局限于鱼。
比如2016年，我国安徽曾经发生过一次大规模哈夫病疫情，共发现672例病例。调查发现，发病与食用煮熟的小龙虾有关，而且吃得越多，风险越高；食用小龙虾的肝胰腺也与风险增加存在关联。[4]
是的，小龙虾也会，我估计很多人看到这里会想起来，以前看过某某新闻说xxx吃了小龙虾然后出现了急性横纹肌溶解，对，就是哈夫病。哈夫病有时候也被称为“龙虾病”。
看到这里，我估计肯定有人要问，以后还能不能放心吃鱼？
当然可以。
哈夫病总体上仍然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疾病，没必要因为这次事件就对所有鱼虾产生恐惧。
不过，由于具体致病物质尚未明确，目前也没有一种简单可靠的方法，能够让普通消费者直接识别哪些鱼虾可能引发哈夫病。
所以日常生活中，还是尽量选择来源清楚、经过正规渠道销售的水产品，不要随意食用来源不明的野生鱼虾。对于研究提示可能存在风险的部位，比如小龙虾的肝胰腺，也应该谨慎食用。
鱼当然还是应该充分做熟，毕竟这能有效降低许多细菌和寄生虫感染的风险，只不过对于哈夫病可能涉及的耐热性毒素，普通烹饪未必有效。
最后还有一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哈夫病并不一定会出现酱油色尿液。
如果吃过鱼虾以后，在数小时到24小时内突然出现明显的肌肉疼痛、无力，尤其是疼痛程度远超普通的肌肉疲劳，就应该及时就医，检查肌酸激酶、肾功能和电解质。
毕竟，哈夫病虽然少见，但严重的横纹肌溶解确实可能危及生命。
参考
- ^Chan TYK. The Emergence and Epidemiology of Haff Disease in China. Toxins. 2016;8(12):359.
- ^Cardoso CW, et al. Haff Disease in Salvador, Brazil, 2016–2021: Attack rate and detection of toxin in fish samples collected during outbreaks and disease surveillance. 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 – Americas. 2022;5:100092.
- ^Lu L, Luo W, Guo H, et al. A Cluster of Haff Disease Associated with Consumption of Cyprinus carpio rubrofuscus — Heyuan City, Guangdong Province, China, 2026. China CDC Weekly. 2026;8(40):1257–1260.
- ^Ma H, Wu J, Qin W, et al. Outbreak of Haff Disease along the Yangtze River, Anhui Province, China, 2016. 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s. 2020;26(12):2916–2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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