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穷书生名叫张魁。他家里一贫如洗,父母早亡,既没有田产,也没有积蓄,平日里只能靠读书、打零工勉强度日。村中与他同辈的人,有的早已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唯有张魁,年到三十,仍旧孤身一人,连娶亲的聘礼都拿不出来。陪伴他的,只有一只花母狗。
这花母狗通人性,懂冷暖,张魁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张魁每一口饭,都舍不得全吃,总要分出一半给母狗;夜里天冷,母狗就蜷在他脚边,给他暖足。一人一狗,在贫寒的日子里相依为命,过得十分亲近。
一日,张魁愁绪涌上心头,望着花母狗叹道:“狗啊,你若是个女人,我便娶你为妻。”
这本是穷书生一时感慨,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天夜里,花母狗竟真的化作一位漂亮女子,来到张魁面前。张魁又惊又喜,虽知她来历奇异,却感念她长久相伴的情分,便与她拜堂成亲,结为夫妻。
从此,白日里,她仍是花母狗的模样,在门前屋后守候;到了夜间,便变回女子,与张魁同床共枕,料理家务。没过多久,女子便有了身孕。
张魁心中又惊又喜,只道是自己善心感动天地,才得此奇缘。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谁知到了临产之日,花母狗却突然腹疼难忍,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哀鸣。它神情痛苦,却又带着祈求之意,一双眼望着张魁,前爪轻轻拍着自己的肚子,随后又艰难地指向屋中放菜刀的地方。
张魁见了,一时又慌又怕,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盯着母狗的眼神,望着它拍肚子的动作,再看看菜刀所在的方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它要我剖开肚子,取出孩子?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抖。菜刀锋利,剖腹更是非同小可。张魁拿起刀,手颤得几乎握不住。可母狗哀声不断,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哀求。他咬咬牙,狠下心肠,终于一刀划开了母狗的肚子。腹一开,里面果然抱着一个活生生的男婴。
张魁又惊又痛,赶紧把孩子抱出来,掐断脐带。母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深情地看了男婴一眼,喘了口气,便慢慢闭上眼,再也没有醒来。
张魁抱着孩子,跪在母狗尸体前,哭得死去活来。
他没有把它当畜牲草草埋葬,而是以妻子之礼,将它好生安葬,并在坟前立了一块墓碑,亲笔写上:
“张花氏之墓。”
这个孩子,便是后来的张天赐。
张天赐渐渐长大,聪明伶俐,读书过目不忘。可他八岁那年,却因为“没有娘”的事,被同村孩子羞辱。
孩子们围着他喊:“你这没娘的野孩子!我们不同你玩!”
天赐委屈极了,哭着跑回家,拉着张魁的衣襟问:“爹爹,我娘在哪?我要娘嘛!我要娘嘛!”
张魁望着儿子,眼中含泪,却没有把真相说出口。
他只安慰道:“孩子,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从那以后,张魁便一心一意教天赐读书。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盼着他将来能有出息,不再受人欺凌。
天赐也果然争气。十几年过去,他读得满腹文章,出口成章,吟诗作赋,无所不通。这年恰逢京师大考,天赐便收拾行装,辞别父亲,进京应试。
谁知这一去,他竟一举成名,独占鳌头,中了状元。
圣上见他年轻有才,十分欢喜,恩准他回家省亲,衣锦还乡。
张天赐中状元的消息,传遍了乡里。乡亲们纷纷赶来道贺,父亲张魁更是喜极而泣。可热闹过后,张天赐却忽然想起幼年受辱的事来。
他心想:我如今堂堂状元,若是连母亲是谁都不知道,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于是他再次追问张魁:“爹爹,我娘究竟何在?”
张魁沉默许久,终于带他来到那座坟前,指着墓碑说:“孩子,这就是你娘。她在此已经整整十八年了。”
张天赐一听,悲痛万分,当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他唤左右备下祭品,在墓前拜祭母亲。
谁知祭礼刚摆下,忽然一只花母狗从草丛中跑出,叼起祭品就跑。
张魁见了,长叹一声,对天赐说:“孩子,她就是你娘的化身。你娘,就是这花母狗。”
张天赐闻言,顿时怔住了。
他站在坟前,看着那只叼着祭品跑远的花母狗,又看看墓碑上“张花氏之墓”几个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片刻之后,他竟恨恨地吐出一句:“想不到我张天赐堂堂状元,竟是龙头狗身!”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变色。方才还晴朗的天色,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一道响雷从天而降,直劈状元公张天赐。
众人惊叫,待雷停雨散,只见张天赐已被雷炸成一块焦炭,倒在母亲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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