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2月,营口城内,王家善面对一张张神色紧张的面孔,已经明白,自己真正要解决的并不是一道守城命令,而是摆在面前的生死选择。名义上,他是守备司令;实际上,部队能不能调动、命令能不能执行,处处都有人掣肘。
这种尴尬,并非王家善一人的遭遇。国民党军队内部派系林立,嫡系与地方部队之间长期互不信任。许多将领挂着师长、司令的名头,手里的兵却被分割、监视,甚至连一纸调动命令都要经过旁人点头。
王家善1905年出生于黑龙江,早年曾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留日期间,他与何正卓秘密组织真勇社,宗旨是反对日本扶植的伪满政权,主张抗日救亡。这段经历,使他很早就与普通的军阀式军人拉开了距离。
学成回国后,王家善进入伪满陆军军官学校任职。表面看,他身处伪满军事体系,实际却在军人中暗中联络,发展反满抗日力量。由于活动积极,他逐渐成为东北军人圈中颇有影响的人物。
抗日战争胜利后,东北局势迅速变化。王家善在长春组织武装,后来担任东北保安第四总队总队长。然而,他的部队装备有限、成分复杂,又不断遭到国民党嫡系部队的分割和吞并。部下曾愤怒地说:“再这样下去,这是逼我们当八路军啊!”
这句话并不是一时气话。国民党接收东北后,重点并不只是整合抗日武装,还要把地方力量纳入嫡系控制。王家善清楚,暂时保住番号,不等于保住了部队,更不等于拥有自主权。
1946年,王家善出任独立第九师师长。按军队编制,他应该是全师最高指挥官,可实际情况却很难堪。每次调兵、布置行动,往往都要征得副师长同意。这个副师长并非普通搭档,而是国民党方面专门安排来监视和牵制他的人员。
一年后,他改任暂编第五十八师师长,处境依然没有改变。后来,他又被任命为营口守备司令。职位似乎越升越高,手中的实权却没有增加多少。说得直白些,他更像被摆在前台的负责人,而不是能够自行决断的军事主官。
有意思的是,正当王家善被不断“提拔”时,东北战场的形势已经急转直下。1947年以后,东北人民解放军逐步转入攻势,国民党军队连连后撤,沈阳、锦州等城市成为少数重要据点,营口的战略地位也随之凸显。
国民党方面原本安排王家善部在辽河一带活动,承担游击和牵制任务。王家善判断,营口一旦没有可靠部队驻守,城市很可能迅速陷入被动,于是主动提出进驻营口。这个决定看似是争取了一块地盘,实际上也把他和部队推到了孤立位置。
到了1947年冬,沈阳以南大部分地区相继解放,营口几乎成了一座孤城。王家善试图寻求海军支援,打电话向海军司令部求助,却遭到对方冷硬回应:“你的任务是守住营口,其他事情不用多管。”
电话被挂断后,王家善的愤怒并不只是因为没有援军。一个担任守备司令的人,既得不到同僚支持,又无法调动外部力量,连求援都被斥责。这让他更加看清,自己在这个体系中始终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与此同时,解放军对营口采取军事压力与争取瓦解相结合的办法。一边围困城外,一边通过地下关系接触王家善部。王家善的亲信梁启章、刘凤卓开始秘密出城,和解放军商谈部队起义事宜。刘凤卓还是中共地下党员,在联络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双方谈判后,起义方案逐渐确定。王家善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设法控制城内关键机关,避免消息泄露。1948年2月25日下午,他以商讨守城方案为名,召集有关机关负责人到第五十八师司令部开会。
会议进行一段时间后,王家善借口接电话离开会场。几分钟后,警卫连进入,控制了在场人员,起义的主要障碍被迅速排除。这个动作看似突然,其实经过了周密安排,也说明王家善已经不再相信国民党内部能够解决自己的困境。
当晚7时,王家善正式宣布起义。解放军随即在其部配合下向营口发起进攻,经过约九个小时战斗,营口获得解放。对王家善而言,这不是临阵倒戈,而是多年反满抗日经历、长期受制于人以及战场现实共同推动的结果。
1948年5月,起义部队改编为东北人民解放军独立第五师,王家善继续担任师长。后来,他率部参加平津战役、成都战役,并曾赴朝鲜参战。曾经那个“师长要听副师长的”、司令求援还要受斥责的军人,终于获得了能够真正指挥部队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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