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汉口一间临时饭店里,王宏坤正准备启程北上,意外碰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战友刘世模。一个即将调任海军副司令员,一个已经病得形销骨立,命运让两位红军时期的上下级,在武汉再次相逢。
王宏坤随后赶到刘世模家中,眼前的景象让他沉默了。全家人挤在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屋子里,孩子衣物破旧,家中连日常用品都十分缺乏。刘世模本人患有肺结核,又有多处旧伤,常常连药钱都拿不出来。
王宏坤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刘世模只回答:“你们都很忙,国家也困难,我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
这句话听起来平静,分量却很重。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带兵冲锋、23岁便担任红四军副军长的人,到了新中国成立前后,竟然连治病和养家的钱都没有。
刘世模原名刘述刚,1910年出生于安徽金寨,那里当时属于河南商城。少年时期,他十分敬佩豫东南革命武装的重要创建者周维炯。参加商南起义后,他进入红军第32师。为了表达追随周维炯、做一名模范战士的志向,他把名字改成了“刘世模”。
这个名字伴随了他一生。
刘世模不只是敢打仗,也擅长做群众工作。红军队伍扩大发展时,他从普通战士逐步成长为基层指挥员。1933年7月,他出任红四军副军长兼第12师师长,军长正是王宏坤。那一年,刘世模只有23岁。
年轻得早,代价也来得早。长期作战中,他先后九次负伤,后来被评为三等甲级残废,还患上了肺结核。身体已经留下重创,他却始终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人。
1936年,红四方面军整编后,刘世模进入红军大学高级班学习。长征结束、三大方面军在会宁会师后,他又在延安参加学习。对文化基础并不深厚的刘世模而言,这本是一次补足能力的机会,也说明组织仍然重视这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员。
命运的转折,却出现在西路军失利之后。消息传到延安,红四方面军许多干部情绪沉重。此后,围绕张国焘错误的批评和处理展开,一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将领也承受了很大压力。
刘世模性格刚烈,难以接受当时的一些做法。情绪长期积压后,他曾试图自伤,第一次没有造成致命后果,第二次又伤及肺部。由于原本就有肺结核,这次伤势给身体留下了更加严重的后遗症。
病床上,他苦笑着说:“真倒霉,连马克思也不同情我!”
这不是一句轻松的玩笑,而是一个重伤将领在巨大精神压力下的自嘲。后来,相关处分得到调整,但刘世模的身体和心理都已受到影响。1938年3月抗大毕业后,他仍然回到河南商城,重新投入抗日斗争。
回到家乡后,他依靠地方党组织,组织起一支千余人的抗日游击队。此后,他担任过地方武装和新四军部队的指挥职务,在华中坚持抗战。抗战胜利后,他又奉命率部进入东北,先后担任辽吉军区分区副司令员、司令员,以及保安旅旅长、独立师师长。
1948年3月,东北人民解放军第四次攻打四平时,刘世模已经病得很重。肺结核发作,他咳血、高烧,仍然躺在担架上指挥部队。师政委罗友荣多次劝他离开火线,他不肯,直到纵队首长下达强制命令,才被送往后方治疗。
1949年5月16日,刘世模随第四野战军南下参加武汉战役。多年伤病反复发作,他已无法继续随部队作战,只能留在武汉休养。此时,湖北军区的几位主要领导,包括李先念、王宏坤、王树声、张才千,都是他在红四方面军时期的老战友。
有意思的是,刘世模从未主动登门求助。他不是没有认识的人,也不是没有资格开口,而是习惯了把困难压在自己身上。长期战争形成的性格,使他更愿意承担,而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王宏坤发现实情后,写信给李先念,请求设法帮助这位老战友。刘世模一家人的生活因此得到一些改善,可惜多年积累的伤病已经无法逆转。
1952年4月2日,刘世模病逝于武汉,年仅42岁。曾经驰骋战场的红军将领,最终没有倒在枪林弹雨中,却被疾病和贫困拖垮。那间狭小屋子里的重逢,也成了王宏坤心中久久难以释怀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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