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卡住了不可替代的环节?
撰文|麦哩
题图|网络
9月17日,Waymo官宣进入新加坡,计划2028年通过自有平台推出Robotaxi服务。两天前,它刚与日本出租车巨头“日本交通”及打车平台GO达成协议,2027年在东京启动Robotaxi服务,车队逐步扩展至约100辆。
Uber的动作更早。今年3月,Uber与Wayve、日产签署合作备忘录;8月13日,与出租车公司日之丸签下运营协议,宣布2026年下半年在东京试点Robotaxi。车是日产的,技术是Wayve的,运营牌照是日之丸的,Uber只负责把订单匹配给车。
一个自己下场,一个只做平台。两条路,同一市场。
但这还不是全部。往南看新加坡,小马智行接入康福德高的Zig,文远知行拿到Grab投资;往西看中东,文远知行跟Uber在阿布扎比已经跑起纯无人商业化,萝卜快跑在迪拜启动商业化,小马智行在卡塔尔多哈跟国家运输公司Mowasalat合作落地。
整个亚洲,正在变成全球Robotaxi模式的试验场。美国来的两家走了两条路,中国来的一批走出了第三条路。三条路背后,是三本完全不同的账。
Waymo:自营品牌的“慢渗透”
Waymo的打法,从它进入新加坡的方式就能看明白。
它被新加坡列为继Grab和康福德高之后的第三家自动驾驶服务供应商。但Waymo明确说了,2028年通过自营入口提供付费服务,不跟Grab或康福德高共享用户关系。
东京的安排稍微折中一点。服务通过GO和Waymo两款应用同时提供,但关键词还是"Waymo应用"。它保留了自己的用户入口。
Waymo走的是垂直整合,全链条自营。技术自己做,车队自己管,品牌自己建,用户自己抓。美国市场已经验证了这条路的上限。Waymo在美国每周50万单,是全球最大的Robotaxi服务商。
代价是扩张慢。东京2027年,新加坡2028年,节奏以年为单位。首批都只有百辆级。它选择东京和新加坡,本身就是算账后的结果。这两个城市的客单价高、路况相对规整、监管清晰,能在最小车队规模下验证UE模型。但验证归验证,规模化是另一回事。
如果每进一座新城市都要从零搭建运营体系,那扩张速度永远只能以年计。
Uber:没有车队的“平台延伸”
Uber在东京的做法几乎是Waymo的反面。
根据Uber官方公告,车辆是日产的,日之丸将负责车辆清洁、维护、检查、充电和车辆可用性,Uber提供匹配平台和运营工具。
Uber全球自动驾驶负责人SarfrazMaredia明确:“日本的首都拥有世界上最复杂的驾驶环境之一。日之丸交通的运营经验、日产的工程能力和Wayve的AI技术,是这个项目成功的关键。”
Uber不造车,不造技术,不扛车队,它只做需求聚合和运营。把已有的出行需求,分一部分给Robotaxi。
中东市场已经验证了这套模式的可行性。文远知行跟Uber在阿布扎比的合作,2025年11月启动纯无人商业化运营,目前覆盖了阿布扎比70%的核心区域,每车日均数十单,正在接近单车盈亏平衡。Uber出用户,文远知行出技术和车队,本地运营商Tawasul管地面运维。三方分工,各赚各的钱。
Uber用最小的投入切最大的蛋糕。短期利润最清晰,长期要看平台入口能不能守住。
它的核心赌注是,无论技术方是谁,最终都需要一个拥有海量用户和成熟调度系统的平台来触达乘客。但这个赌注有一个致命前提,技术方自己不做平台。
中国公司:输出技术,不争品牌
中国公司的"技术输出模式",走的是第三条路。输出技术,不争品牌,跟本地运营商深度绑定。
中东是中国Robotaxi出海最密集的区域。文远知行目前在中东有超过200辆Robotaxi,跟Uber合作在阿布扎比和迪拜都实现了纯无人商业化,计划2027年在中东部署至少1200辆。萝卜快跑2026年3月在迪拜启动商业化,年底计划扩展到数百平方公里、数百辆车。小马智行今年9月推出了多哈首个全无人驾驶体验项目,下半年在迪拜也要推出商业化服务。滴滴自动驾驶也把阿联酋定为首个海外市场。
在海外,多数中国公司不把自有品牌当门面,更看重借本地入口跑量。文远知行、小马智行在中东用Uber或本地运营商入口,萝卜快跑则在迪拜走自营加Uber聚合双线;新加坡用康福德高的Zig,卡塔尔用Mowasalat的Karwa。用户看到的是本地品牌,背后跑的是中国的自动驾驶技术。
中国企业的出海,是用别人的牌照、别人的用户、别人的运营网络,换一个能跑通商业闭环的市场。
这条路的脆弱性在于,技术是标准品,不是稀缺品。一旦Waymo或特斯拉的纯视觉方案成本降到足够低,或者本地运营商决定切换技术供应商,中国公司积累的先发优势就可能被快速稀释。
三条路,三本账
Waymo、Uber、中国公司,三种模式没有绝对的对错,但它们各自都建立在一个关键假设之上。
Waymo的假设是,技术和品牌可以同时全球化。但现实是,每进入一座新城市,监管、路况、用户习惯都不同,自营体系的边际成本很难随规模下降。它的上限是最赚钱的Robotaxi公司,但不一定是“最大的”。
Uber的假设是,需求入口永远稀缺。但Waymo已经在新加坡和东京证明,它不打算把用户关系交给Uber。特斯拉也通过Cybercab企业意向登记表,招募车队与移动枢纽基建伙伴,亲自搭建Robotaxi网络,走的是不需要Uber的入口。如果技术方集体选择自营,Uber的入口价值就会从不可替代变成可有可无。
中国公司的假设是,技术性价比可以持续领先。但自动驾驶不是手机芯片,它不需要最先进的制程,需要的是海量数据和工程迭代。Waymo在美国积累了2.2亿英里纯无人驾驶里程,特斯拉有数百万辆车在路上跑。中国公司的数据规模,短期内很难追上。
新加坡路况规整、法规清晰,考的是"能不能跑通商业模型";东京人口密集、道路狭窄、行人混行,考的是"技术能不能扛住最复杂场景"。
中东又是另一个角色,它是"橱窗"。迪拜和阿布扎比的Robotaxi跑成了,全亚洲的投资者、监管方、运营商都会亲眼看到。
更重要的是,中东的“主权基金模式”一旦跑通,全球其他新兴市场都会效仿。政府出钱,技术公司出活,平台出流量。
但橱窗的背面是,中东市场太小,不足以支撑规模化盈利。它的价值在于验证,不在于赚钱。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在东亚和东南亚的高密度城市。
谁能卡住不可替代的环节?
中美公司过去各在各的市场跑,如今在亚洲同场竞技。这场竞赛有一个更本质的问题:在自动驾驶这条产业链上,谁卡住了最不可替代的环节?
Waymo赌的是技术、品牌、运营三位一体的全链条壁垒。Uber赌的是用户入口的不可替代性。中国公司赌的是技术性价比和落地速度的后发优势。
三条路,三个赌局,正在亚洲同场开牌。
真正的风险不在于谁跑得快,而在于谁的模式最容易被复制或被绕过。Waymo的自营体系一旦验证成功,最难被追上;Uber的平台入口最容易被技术方“去中介化”;中国公司的技术输出最容易被替代,但也最容易在窗口期关闭之前跑出规模。
谁能先把账算平,谁就先拿到下一轮的入场券。但更关键的是,谁的模式,在账算平之后,还能继续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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