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1日,广州,叶剑英主持召开解放海南岛作战会议。会议桌上摊开的,不是完整的海图,而是琼崖纵队冒险送出的手绘地图。潮汐、滩头、工事,甚至守军可能出现的位置,都被一一标记。

这场战役的难处,早已不只是“过海”二字。解放军虽然在陆地战场上屡经恶战,却缺少大规模渡海经验。琼州海峡最窄处也有二十多公里,风浪、潮汐和海流随时可能改变船队航向。

更棘手的是,敌我装备差距十分明显。薛岳担任海南防卫总司令后,统一指挥岛上国民党军,依托海峡构筑海陆空防线。岛上有十万左右兵力,还有舰艇和飞机支援,企图把海南变成一座难以攻破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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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失利带来的教训,不能不重视。1949年10月的金门战斗中,解放军因渡海准备不足、后续支援困难,遭受重大损失。毛泽东在部署海南战役时,特别强调吸取这一教训,不能把陆地作战的办法简单搬到海上。

四野决定以第40军、第43军为主组成渡海作战兵团,集结于雷州半岛,由邓华、赖传珠、洪学智等统一指挥。命令明确后,部队面对的第一个现实问题便是:没有足够的船。

薛岳撤离雷州半岛时,曾下令毁掉或带走当地船只。部队起初只能征集到四百多艘木船,多是渔民捕鱼所用,依靠人力划桨,船体单薄,速度缓慢,遇到风浪便十分危险。

办法只有一个:自己造,自己改。两个月内,部队和地方共同征集、修理、改装木船两千多艘,动员船工四千多人,培训水手六千多人。许多战士原本来自北方,既不会游泳,也不熟悉船只,只能从摇橹、掌帆和辨认潮汐学起。

训练场设在滩头,也设在海上。战士们练习登船、下船、划桨、隐蔽接近,还专门进行海上射击。船只一晃,枪口就容易偏离目标,普通的瞄准动作在海上必须重新适应。

有战士问:“木船真能打军舰吗?”干部回答:“船小,更要靠近;火力弱,更要打准。”这不是鼓动口号,而是部队在一次次演练中形成的办法。

1950年2月22日,鲁湘云带领八名战士进行远海训练,因木船失去橹桨,被海流带离岸边。次日,他们发现国民党军舰靠近,便隐蔽在船舱内,待敌舰接近后突然开火,并投掷手榴弹,迫使军舰撤离。这个插曲证明,木船并非只能被动挨打,关键在于距离、时机和胆识。

单靠训练还不够,情报同样决定成败。琼崖纵队长期坚持海南岛斗争,对岛上道路、港口、民情和守军部署十分熟悉。参谋长符振中秘密渡海抵达雷州半岛后,向前线提供了防御工事、登陆海滩和潮汐变化等重要情况。

2月1日的会议上,符振中连续汇报数小时。琼崖纵队提出,不能等到大部队一次性强渡,而应采取积极偷渡、分批小渡,再与主力登陆相互配合的办法。这个思路,正是从海南岛复杂地形和敌军布防特点出发形成的。

岛内的接应力量也在准备。冯白驹领导的琼崖纵队发动群众筹粮、筹船、传递情报,组织人员侦察敌情。海南岛上的地下交通线,成为大军渡海之外的另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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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保障更不能靠临时拼凑。雷州半岛动员大量民众修路、架桥、整修渡口,筹集粮食和船材,使部队能够持续训练并储备作战物资。没有这些看似琐碎的工作,几万人的渡海行动很难维持。

为了夺取更大的木船,部队还把目光投向涠洲岛。1950年3月7日,解放军攻占涠洲岛,缴获三百多艘民船,并击退守军炮艇。这次行动既补充了船只,也让部队获得了宝贵的海上实战经验。

所有准备,最终都指向同一件事:把不会游泳的陆军,变成能够在风浪中作战的渡海部队;把分散的民船,组织成能够运送兵力、火炮和粮秣的船队。1950年4月16日晚,解放军大规模渡海作战开始,海南岛的防线由此被真正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