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8月20日,南京,德国军事顾问团团长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把一份关于中国应付时局的建议交到蒋介石手中。纸面上没有硝烟,内容却直指一个问题:如果中日全面开战,中国凭什么撑下去?

这份建议后来常被概括为“持久战”和“以四川为抗日防地”。不过,若把它简单说成德国人替中国设计了全部抗战方针,也不够准确。法肯豪森提供的是军事判断和防御框架,真正作出政治决断、调集军队并承担后果的,仍是中国方面。

法肯豪森出生于1878年,是德国旧贵族军人家庭出身。一战前后,他长期在军队任职,曾研究东方事务,也在日本担任过武官。正因为接触过日本军队,他对日军的组织能力、训练水平和进攻特点,有着比一般欧洲军人更直接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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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法肯豪森来到中国,成为德国军事顾问团成员。1935年,他接任顾问团团长。当时的中国军队装备杂乱、训练程度不一,中央军中少数部队开始接受德式训练,军械、编制和战术也在逐步调整。

有意思的是,法肯豪森并不是只盯着武器。他看到中国工业基础薄弱,铁路和公路运输能力有限,沿海又容易遭受日本海军威胁。因此,在他的判断中,中国不能幻想依靠一次会战解决问题,更不能把全部兵力押在华北或沿海。

那份建议提出,应当准备兵力集结地域,设置前后抵抗线,并把西南地区作为长期支撑点。四川地形复杂、人口较多,远离日本海上力量直接打击,具备建设后方和维持战争生产的条件。云南方向则关系到对外交通,滇越铁路等通道因此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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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当然不是在1935年才想到西南。早在抗战爆发前,国民政府便开始经营西南交通、兵工和后方基地。法肯豪森的价值,在于把这些分散的考虑纳入一套较完整的军事防卫构想,并明确提醒中国:日本才是最直接、最危险的外部对手。

全面战争来临后,这种判断很快遇到现实检验。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法肯豪森曾参与华北防务方面的讨论。但平津局势发展太快,相关部署未能充分展开。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上海成为中日两军正面碰撞的核心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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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为何把中央军精锐投入上海?原因不只是守一座城市。上海拥有重要的工业、金融和交通条件,又有多个国家的利益牵连。在这里抵抗,可以向国内外表明中国不会轻易屈服,也能迫使日军把大量兵力投入长江下游。

法肯豪森没有停留在南京观望,而是带领顾问团前往上海,参与防务意见。中国军队投入第36师、第87师、第88师等受德式训练影响较深的部队,依托工事与阵地反复抵抗。装备和火力处于劣势,官兵伤亡十分严重,但日军原定的快速取胜并未实现。

淞沪会战从1937年8月持续到11月,历时三个多月。中国军队最终撤离上海,却使日军付出较大代价,也为后方转移争取了时间。这里必须说清楚:战场上的坚持,根本依靠的是中国官兵的作战和牺牲,德国顾问的作用主要体现在训练、工事和战术建议上,不能颠倒主次。

上海失守后,法肯豪森又参与南京防卫意见的制定。但南京距离上海过近,日军推进迅速,中国军队难以在短期内完成重新部署,南京于1937年12月13日陷落。战略构想并不等于战场必胜,后勤、兵力和制空权的差距,往往会让再周密的方案也受到限制。

台儿庄战役前,防守思路又出现分歧。蒋介石方面倾向于守住徐州等要点,法肯豪森则更强调避免处处死守,诱使日军深入,再集中兵力打击。1938年春,日军在台儿庄方向冒进,中国军队抓住机会实施包围,取得抗战以来一次重要胜利。

有人问:“既然顾问团如此重要,为何后来离开?”答案在欧洲。德国与日本的关系逐渐靠近,日本方面不愿看到德国军事人员继续帮助中国。德国政府随后召回顾问团,并减少对华军事合作。1938年7月,法肯豪森奉命离开中国,蒋介石安排何应钦等人前往送行。

法肯豪森带来的,不是一套可以照搬的胜利公式,而是对战争性质的冷静判断:以空间换时间,以西南保存实力,以交通和工业支撑长期抵抗。至于这套设想能否落地,还要看中国军队能否守住阵地,后方能否持续供给,政治力量能否承受漫长战争。德国将军提出了框架,中国军民则用血肉把“持久”二字变成了战场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