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美国旧金山,七十五岁的宋希濂坐在海湾边的一张长椅上,对面是一位专程来采访他的记者。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两个已经去世的人物身上,一个是蒋介石,一个是毛主席。宋希濂没有回避,也没有打官腔,他对着记者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大意是毛主席比蒋介石高明太多了。

在场的几位侨界老人听到这句话都愣住了,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宋希濂当年在蒋介石心里是什么位置。一个跟了蒋介石二十多年的黄埔嫡系,怎么会在晚年说出这样的话,这件事要从他走过的路一步一步讲起。

1924年春天,湖南湘乡的两个年轻人结伴南下,去广州考黄埔军校。年纪大的叫陈赓,二十一岁,性子豪爽,主意多。年纪小的叫宋希濂,十七岁,跟在陈赓后面,大小事都听他的安排。两个人从长沙绕道上海,再折回岭南,赶到广州的时候招生已经快结束了,硬是挤进了最后一批候考名单。

黄埔一期开学之后,宋希濂在国共合作的气氛里同时握着两张党证,一张是国民党,一张是共产党。介绍他加入共产党的就是陈赓,入党之后陈赓还带他到周恩来那里去接受教诲。1925年,黄埔军校的课堂上,他跟着陈赓读《资本论》,也跟着蒋介石研究战术图。

两个人课余讨论革命的方向,陈赓认为必须彻底推翻旧制度,宋希濂更看重军人服从命令这一条,分歧从那时候就埋下了。

1927年四一二事变之后,宋希濂跟共产党组织脱离了联系。他找过党组织,没找到,但从他自己的选择来看,他更想跟着蒋介石走,觉得这样更有前途。

脱党之后的宋希濂升得很快。蒋介石对他确实器重,1930年他从日本步兵学校毕业回国,不久就当了团长,1933年升任第三十六师中将师长,那一年他二十六岁。二十六岁的中将师长,在国民党军队里是凤毛麟角,蒋介石对他的栽培,从职务安排上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蒋介石的电令到了,宋希濂执行了枪决命令,给瞿秋白买了一副棺材好好安葬。这件事压了他一辈子,晚年他对瞿秋白的女儿瞿独伊说,他一直对瞿秋白先生的信仰和学识非常敬重,只因职责所在才下了那道命令。

1949年12月,西南战役打到尾声,宋希濂的部队在四川大渡河边的沙坪被解放军包围。他抽出手枪想要自尽,被身边的警卫排长一把抓住,随后被俘。被俘之后,他被押送到重庆白公馆,陈赓专程从云南赶到重庆来看他,两个人隔着铁窗见了一面。

1959年12月,宋希濂作为第一批特赦战犯获释,特赦十天之后,周恩来在中南海接见了他和杜聿明、王耀武等人。周恩来见到这批黄埔学生,说了一句话,大意是学生走错了路,老师也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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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宋希濂在旧金山接受了记者的采访。记者让他比较蒋介石和毛主席,他没有打太极,说得非常直接。

他讲了几件事来说明自己的判断,第一件是格局。蒋介石用人,看的是派系和忠诚,能打仗的不一定升得快,跟他亲近的反而先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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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后来回忆过,中央系统的将领都知道蒋介石的毛病,听他命令打仗往往要吃败仗,不听他的命令出了乱子更不得了,所以大家索性自己不出主意,让委员长直接指挥,打了败仗由最高统帅负责。

宋希濂在国民党军队里待了二十多年,这种事见得太多。毛主席在陕北的时候就能看到东北的战局,在西柏坡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屋子里,起草了几百封电报,指挥三大战役,眼光从陕北的山沟一直看到了长江以南。

第二件是用兵。淮海战役期间,黄维的第十二兵团被围在双堆集,宋希濂当时在华中,眼看着几十万大军被一仗一仗地吃掉。蒋介石的指挥方式是越级干预,前方将领没有临机决断的权力,什么都要等南京的命令。

而解放军那边的打法,前线指挥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己调整,刘伯承、粟裕这些人,打完了再向中央报告。一个掐着下属的手打仗,一个放手让前线的人发挥,高下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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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是民心。宋希濂自己就是从老百姓中走出来的,他在淞沪会战的时候亲眼见过上海市民给部队让路,两天两夜赶了三千里路。可是国民党在大陆最后几年做的事情,让他越看越寒心。孔祥熙的别墅修在重庆南温泉,普通百姓靠近就要被宪兵端枪驱赶。

孔家二小姐出门,一堆官员围着拍马屁。他背后骂过人家是“十足的妖怪”。这些事放在一起看,国民党的失败就不是哪个将领指挥失误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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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濂说完那番话之后,有记者追问他是不是在说场面话。宋希濂回答的大意是,他当年跟着蒋介石干了二十多年,从排长一路干到中将,蒋介石对他不薄,他没有任何理由去贬低老长官。他说这些话,是因为自己亲眼看到了两边的做法,心里有一杆秤。

宋希濂在美国的那些年,经常跟当年的一些老友接触,推心置腹地聊,有时候甚至吵起来。这些老友都已到垂暮之年,对三十多年的分离局面不满意,怀念故土,想念亲人。宋希濂说,连台湾国民党内部的人士也认为统一是挡不住的。

1982年8月,他在纽约担任了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的首席顾问,1984年又参与发起成立黄埔军校同学会,当了副会长。

1993年2月13日,宋希濂在纽约因肾衰竭去世,享年八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