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砚不许我下床。
甚至调了二十名王府亲卫守在院外。
不知道的人见了,大概又要感叹一句摄政王爱妻如命。
可当天夜里,我还是让贴身丫鬟云苓支开了守卫。
我去了那间禁室。
昨夜走得急,祭台上的东西还没收干净。
最里面摆着五只黑木匣。
第一只匣子打开时,我手指便僵住了。
里面是一截断掉的红绳。
旁边压着张泛黄的符纸。
建元十三年七月,孟氏青鸾,坠崖劫。
下面另起一行。
转沈氏昭宁。
最后那个“准”字,是谢沉砚的笔迹。
我认识。
成婚七年,他给我写过无数封家书。
第一年我坠下百丈悬崖。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谢沉砚却带人疯了一样在崖底找了三天,十根手指全挖烂了。
找到我时,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昭昭,我差点就没有你了。”
原来不是差点。
是他亲手把我推到那里,再跳下去找我。
第二只木匣里,是一道失明符。
第三只是火劫。
第四只是穿心箭。
每一张符纸最后,都有同样一个字。
准。
更讽刺的是,符纸背面还写着另一行字。
备雪莲三株,保王妃双目。
西域玉肌膏提前入京,火劫后即刻使用。
命太医院候于城外,穿心箭后不得耽搁半刻。
我盯着那些字,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谢沉砚从来没有想让我死。
所以每次害我之前。
他连救我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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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王妃不该来的。”
我没有回头。
“第一次转劫时,他犹豫过吗?”
国师沉默片刻。
“犹豫过。”
我竟觉得有些好笑。
“多久?”
“半个时辰。”
原来半个时辰,就是我一条命的分量。
我打开最后一只木匣。
里面的符纸还是新的,红得刺眼。
第五劫,断命。
下面写着我的名字。
沈昭宁。
旁边还有谢沉砚亲手添的一行小字。
若伤及性命,以本王十年寿数续之。
我指尖狠狠一颤。
国师低声道:“王爷从没想过让您死。”
“前四次劫数,他都是亲自守着您过来的。”
“这一次他也早早做了准备。”
我终于回头。
“所以呢?”
国师怔住了。
“因为他肯拿十年寿命救我,我就该谢谢他先把死劫塞给我?”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把那张符纸折好,放回去。
刚走出禁室,便撞见了孟青鸾。
她显然等了很久。
看见我,她先红了眼。
“姐姐,你都知道了。”
我没有理她。
她却追上来拉住我的袖子。
“当年若不是我把你从马车里推出去,死的人就是你。”
“为了救你,我被滚石砸伤,命盘也从那天开始生出五道死劫。”
“王爷只是觉得,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
我停下脚步。
“所以你也知道?”
孟青鸾脸色白了一下。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
“可姐姐,我真的受不住。”
她眼泪掉下来,声音委屈得厉害。
“第一次死劫来的时候,我只是在梦里看见悬崖,醒来就吓得三天吃不下饭。”
“王爷说你不一样。”
“你从小身子好,命也硬。”
“他说你扛得住。”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坠崖后。
我断了三根肋骨,右腿骨折,在床上躺了整整四个月。
那四个月,谢沉砚每天抱我去晒太阳。
孟青鸾偶尔来探望。
她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
“姐姐真厉害,这么重的伤都熬过来了。”
原来那不是夸我。
是在确认我真的能扛。
我抽出袖子,没再看她。
回到房里时,云苓正急得掉眼泪。
我把王妃金印递给她。
“送回内库。”
她一下愣住。
“王妃,这不是您最宝贝的吗?”
我低头看着那枚陪了我七年的金印。
谢沉砚亲手交给我时曾说,王府以后由我当家。
那时我高兴了整整一夜。
现在想想。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的人。
当什么家。
“不要了。”
我把金印推进她手里。
“还有嫁妆账册,也找出来。”
“能还回去的,都还回去吧。”
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还剩两日。
够我把自己收拾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