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回村奔丧四天只睡八九小时,说不办大了被笑话,我听完决定退休绝不跟他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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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上床,中午饭没吃。从九点半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半,整整六个小时。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传来的呼噜声,心里堵得慌。

他醒过来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三个晚上,加一块睡了八九个小时吧。”

第一晚,侄子外甥们守灵,他跟着熬。第二晚要迁坟,看好的时辰是半夜,他们哥几个是主力,一直忙到凌晨三点才回来。躺下睡了两个多小时,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去安葬。第三晚是答谢帮忙的人,虽然没喝酒,也忙活到了半夜一两点。

我听完问他,何必搞这么大阵仗呢。

他一愣,说,村里都得这么办,你不能办得小里小气的,都会笑话你呢。

我说,我们老家现在已经简办了。我婶婶去世,一天办完所有仪式。我叔说,小辈的都挺忙,要上班,不要折腾孩子们,一天办完早点回家都歇着去。而且不是只有一家这么简办,我们老家的村子里都把这些事情简办了。

他怎么你们还越发的把这些事情复杂化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有一家大办,大家就都跟着吧。你不能显得太隔路,毕竟是这个村里的,要在这个村里生活。

换成我沉默不语了。

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可能就是我排斥回老家生活的原因吧。他无数次说过,退休后回老家,但是我肯定不回。我对他们村里没有归属感和认同感。我也极其不喜欢农村这种——我要做点什么事,大家都会指指点点的环境。

我更愿意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与他人无关。

这件事让我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一个调查。

有记者在吉林省西南部一个村“参加”了一场葬礼,简陋的两间村房前搭着豪华灵棚,简易舞台上的乐手吹着喇叭。停尸四天,八位乐手每人每天三百,台子费两千七,一位厨师每天一千,加上殡葬费、宴席费,一共花了五万多。

这家人以务农为生,屋里家具家电都十分老旧,“舍不得换”。

“家家都这样,花得少怕街坊邻居笑话。”丧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无奈。

多地村民说,不少人家为了办丧事“落下饥荒”。场面上的“随大溜”,人情礼金也逐年攀升,即便在一些脱贫村,白事礼金也涨到了五百、一千,甚至更高。

我突然就理解了我老公说的那句“不能显得太隔路”。

他不是不知道累。他不是不知道折腾。他是知道,但他没有选择。

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里。你办得小了,别人不会当面说什么,但背后一定会议论:这家人不行,老人走了连个像样的场面都不给。这种议论不会因为你累不累、忙不忙而停止。

它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我老公的村里,不是没有条件简办。是他不敢。

而我老家的村子,能简办,是因为有人先开了口。我叔叔说“别折腾孩子们”,这句话一出来,别人就跟着松了绑。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想大办,只是没人敢第一个说不办。

这让我想起在广西阳朔看到的一个做法。当地把喜事规模不超过十五桌、丧事不超过二十桌、每桌不超过四百元写进了村规民约。村规民约是村民自己商量出来的,不是上面压下来的。有了这个“硬杠杠”,谁家办事都有了依据,攀比的风气自然就刹住了。

河南新县千斤乡王店村的做法更有意思。他们把村里闲置的宗祠修缮后拿来办白事,配备了厨房、餐厅、桌椅板凳。烟控制在二十元以下,酒一百元以下,一桌不超过六道菜、总价不超过三百元。

一场白事办下来,光菜品就省了三千多。搭棚、租桌椅、人工费又省了一大笔。

村支书说了一句话:“钱省下来了,邻里情反倒更浓了。”

以前因为攀比,邻里关系反而疏远了。现在简约互助,东家帮厨西家张罗的场面又回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农村人天生爱攀比。是没有人给他们一个“可以不办大”的理由。

一旦有了这个理由,有了一个大家都认的标准,松绑的不仅是钱包,还有人心。

但我老公的村子,还没有这个理由。

或者说,他还没有找到。

他说“可能有一家大办,大家就都跟着”。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如果有一家简办,而且简办的人家不被笑话,那大家也会跟着简办。

问题是谁来做这第一家。

在我们老家,做第一家的是我叔叔。他说“小辈忙,别折腾”。没有人笑话他,因为他说出了大多数人心里想说但不敢说的话。

在我老公的村子,还没有这个人。

回到最根本的那个分歧。

他想退休回老家。我肯定不回。

以前我以为这是地域差异,是城乡差异,是习惯不同。

现在我明白了。这跟哪里更好没有关系。

是我在那个村子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他说“你不能显得太隔路”,那个“你”里面,不包括我。他是那个村子里的人,他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因为那是他的世界。

我不是。

我走进那个村子,永远是“某某的媳妇”。没有人关心我想什么、我喜欢什么、我习惯什么。他们关心的是我有没有按规矩来,有没有给他们家“长脸”。

我能想象退休后回他老家生活的画面。

早上起来,门口路过的人会看一眼我穿了什么。中午做饭,隔壁会知道我买的什么菜。下午出门,遇到人得停下来寒暄,说一些不想说的话。晚上关上门,才能喘一口气。

我不是不喜欢农村。我是不喜欢那种做什么都被看着的感觉。

费孝通先生把中国农村称为“熟人社会”。在那个社会里,舆论是有力量的,“唾沫淹死人”不是一句玩笑。

你行为得体不得体,标准不在你自己心里,在周围人的眼睛里。

我老公说“不能太隔路”,就是这个意思。隔路就是不合群,不合群就是异类,异类就会被议论,被议论就会难受。

他受得了,因为他从小就在这个环境里长大。他习惯了那种被看见的感觉,甚至可能没有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就不自在。

我受不了。我从小生活的环境,没有那么多眼睛。

我在自己的家里想穿什么穿什么。我在自己的家里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我做的事情,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这不是冷漠。这只是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他说退休回老家,是回到他熟悉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他知道每一张面孔背后的故事,他知道每一句话该怎么接,他知道怎么做“对”。

我跟他回去,是进入一个陌生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我是外人,我是“某某的媳妇”,我需要学习那些不成文的规矩,我需要随时接受别人的审视。

他说“你不能显得太隔路”,那个“你”字后面跟着的,是一整套我需要去适应的规则。

我不想适应。

不是因为那些规则一定不对。是因为那些规则不是我的。

我想起那个在吉林办丧事花了五万多的人家。屋里的家具家电都旧了,舍不得换,但丧事不能办得小。

我想起王店村那个把白事放在祠堂里办的人。二十三桌,每桌六个菜,总共花了不到七千。

同样是农村,同样是办丧事,差距就在那一句“别折腾孩子们”。

那句话,在我叔叔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在我老公的村里,没人说。

没人说的原因,就是那句“有一家大办,大家就都跟着”。

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简办,每个人都不想做第一个被笑话的人。

我老公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敢。

我理解他。但我不打算陪他。

因为我走进那个村子,没有人会问我累不累。他们只会看我做得够不够。

而我不想活在那样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