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林锦岐推开房门,掀开盖头。烛光下,赵星棠的脸被红盖头映出一层暖色。少年郎心里那点悸动还没来得及发芽,对面的人先开口了:"我今天来小日子了,不能圆房,可能来好几日,小半月。"说完,赵星棠让丫鬟拿出了一套被褥,示意林锦岐到别处睡。
林锦岐站在原地,看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半天没说话。他没有争执,也没有逼迫,默默转身,去了暖阁。这一晚,林家上下都在庆贺长孙成婚,只有暖阁里的那个人,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里凉了一半。他把这一切理解成一句话,赵小姐看不上自己。这桩婚事,本来就不是奔着情爱去的。林家因早前得罪朝堂权贵,被迫辞官退回金陵,家族根基摇摇欲坠。
为了自保,林家选择与本地势力雄厚的赵家联姻,让长孙林锦岐迎娶赵家嫡女赵星棠。沈家与林家本是旧亲,两家原本有婚约,可林家怕被清算,早在沈家大祸临头前就写了退婚书,把自己摘干净了。回到金陵后,林家便攀上了赵家这根高枝。一个用女儿婚事换好处,一个拿孙儿婚事求庇护,两家本质上没什么不同。这场联姻,是林家为求自保、借力脱困的无奈抉择,跟两情相悦半点儿不沾边。
大婚当日,林锦岐是带着期待走进去的。他推门、掀盖头,那一刻,面对容貌出众的赵星棠,少年心里确实有过心动。古人讲人生四大幸事,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排在里面,林锦岐是欣然前往的。老夫人也说过,赵星棠虽目不识丁,但胜在貌美如花。情窦初开的年纪,又遇见佳人,哪个少年不悸动?
可赵星棠这一盆冷水浇下来,少年那点悸动,全变成了受挫和失望。林锦岐心里堵着一口气。他不是没有自尊的人,可眼下林家有求于赵家,主动权握在人家手里,这口窝囊气,他只能咽下去。
他越想越觉得,赵星棠不给他好脸色,是因为他不够格。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赵小姐,就得靠自己去挣。于是,成婚没多久,心灰意冷的林锦岐主动远赴战场。他去参军,不是逃,是想在枪林箭雨里闯出一条功名,靠自己出人头地,证明自己完全不差,证明自己配得上赵家小姐,这一去,就是六年。
六年里,赵星棠也没闲着,她手里握着林府管家权,精明有手段,利用林家的铺子私放印子钱,赚见不得光的钱财,还随意发卖、打发林府旧人,把林府各处都换上自己的人。林锦岐远在战场,家里这摊子事,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里。六年军功,林锦岐总算在沙场上立住了脚跟,有了自己的战功。他觉得自己终于能靠自己在赵小姐面前立起来了,于是凯旋而归。
可他这一查,查出了更多东西,赵星棠不仅用林家的钱私放银子,给自己头上扣了顶绿帽子,她这些年一直跟一个人私下往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哥钱少泽。当年赵星棠和钱少泽本来情投意合,是两家为了各自利益联姻,硬生生拆散了他们。赵星棠嫁进林家,心里始终装着这个表哥,这六年,她一直在跟钱少泽私会。
林锦岐没有急着发作,他隐忍腹黑,步步筹谋,心里清楚,硬碰硬撕破脸,就等于彻底得罪赵家,林家会蒙受巨大损失,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时机来了,他特意安排了一场戏,带着赵星棠的父亲,在藏书楼亲眼撞见二人私会。人证物证摆在眼前,赵家理亏,无力阻拦。
林锦岐也留了余地,他没有亲自审问钱少泽,而是让赵学德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婿当场成为捉奸的替罪羊,让钱少泽自己说出"是星棠带我,她主动的"。赵家顾及面子,只能选择和离。这比官司、休妻、上奏章都干净利落。林锦岐手握筹码,既没和赵家鱼死网破,也顺利拿到了和离书,重获自由。可真正让林锦岐放下的,不是这些证据,是他亲眼看到那个情敌的那一刻。
钱少泽出现在他面前时,是男扮女装。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扮女装的情敌,站在林锦岐面前。林锦岐看着他,忽然就释然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情敌根本不如自己,而自己根本无需自卑。赵星棠不爱自己,是她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那一刻,林锦岐跟自己和解了。
他对赵星棠的感情,说复杂也复杂,说单纯也单纯。谈不上爱,但绝对心动过。这心动,是少年在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那一刻的悸动,是情窦初开时遇见佳人的本能反应。可这份悸动,从被撵出婚房那晚起,就被一遍遍地浇凉。从赵星棠看不上他,到他花六年时间去证明自己,再到亲眼看见那个远不如他的情敌,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需要自卑。
所以,他下定决心要和离,亲手结束这场错误的婚姻,终结少年的悸动与不甘,放自己单身自由。他不再需要靠赵星棠来证明什么,他有了军功,在家里也有了话语权,可以凭借自己帮助林家站稳脚跟,也可以去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婚姻。
这段姻缘,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换。林家借赵家势力自保,赵家借女儿婚事换好处,两个被困在家族枷锁里的年轻人,谁都没能按自己的心意活过。林锦岐被家族安排着娶了赵星棠,赵星棠被家族拆散了和表哥的姻缘,被迫嫁进林家。他们本是同病相怜、最该彼此体谅的人,却因为各自的不甘和怨气,从新婚夜起就走上了对抗路。
而林锦岐这边,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要报复的意思,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能过下去,但他不想就此过一辈子。这段婚姻是家人许给他的,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想挣脱出来。他设计捉奸、逼签和离书,不是出于恨,是想拿回自己的掌控权,至少在婚姻这件事上,他想自己做主。以前年少做不得主,才误了沈嘉兰一生,让整个沈家蒙难。要是他那时候就能自己做主,可能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少年林锦岐的悸动,始于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这份悸动,被赵星棠的一床被褥、六年的冷眼、一顶绿帽子,一点一点磨成了释然。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个男扮女装的情敌,确认自己无需自卑时,他才彻底放下,下定决心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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