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巴黎评论》对今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安妮·卡森的访谈,才知道,她除了是个学者、诗人,还是个视觉艺术家。
发现她的工作方法特别有意思。
她说她有三张桌子。
一张桌子上是学术工作。一张桌子上是写作工。一张桌子上是她作为爱好的艺术项目。
三张桌子来回切换,就像是互相异花授粉。
有可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就会切换三张桌子。
而且比起写作,安妮·卡森更喜欢的,是绘画、制作艺术品等这些与视觉相关的工作,她说,“写作不会制作一件物体那样把我的生命凝聚在一起”。
我明白了她的作品为什么能被世人看到,因为她就是在玩。
安妮·卡森回忆,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老师布置的任务是让他们画一个谷仓,老师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上面写一个故事,来解释画的谷仓。
就是这样的任务点亮了安妮·卡森的灵感。
她的第一本诗集《短谈》,最初是一组只有标题的图画。后来她把标题扩充了一些,然后逐渐发现没有人对那些图画感兴趣,于是成了诗集。
所以,安妮·卡森的诗歌创作,不过就是她在“玩艺术”时留下的碎片。
安妮·卡森对于学术专业的选择,也是凭直觉的。
她最早接触希腊语,感受到的是一种震撼般的惊喜,因为“当你阅读希腊语时,你是在字词的根部,而英语,我们是在树的顶端,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安妮·卡森的写作就是游戏,从来都不是讨巧的,也不是功利的。
她在博士研究阶段,发展出了把学术和诗歌结合在一起的写法,直到42岁,才有出版社愿意出版她的诗集。
即便是成名了,她的作品也并非大众能接受的读物。
但是这无所谓,有一小部分人愿意进入她的世界,也就足够了。
我们太容易把创作神圣化。我们总是把写作,把学术研究这样的事情看做高高在上的事物,总觉得需要学很多,做很多准备,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始。
但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在日常生活中随时拿来玩的。
把心态放轻松些,这世界就变得有趣。
我们的人生,不过就是选择一个又一个的游戏去玩,玩尽兴了,就可以去玩下一个。
真正创作者,也像孩子专心玩游戏一样,投入心流做个东西,做好了,就把作品拿出来,别人爱看不看,其余的事情,与我无关,再去玩下一个游戏。
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敢玩,觉得自己没资格玩。
比如我在看安妮·卡森经历的时候,脑海中自然浮现的一个想法就是:因为她有稳定的教职,稳定的收入,才可以这样玩。
觉察到这个想法,我就知道自己脑子里的毒还没有清除干净。
这个毒是什么?
是总觉得玩要有条件。是总觉得做艺术要有退路。是总觉得别人可以玩,是因为别人有底气。是总觉得自己必须先解决生存,才有资格谈创造。
于是我们总在等。等有钱,等有空,等退休,等孩子长大,等一切都安排好。可是,等来等去,游戏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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