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旭抬眼瞪着他,舌头都捋不直:"二叔,别劝我。说实话,若是小胖、周雷他们出卖我爹,我都不会如此记恨。偏偏是曾大伟——我拿他当性命一样的兄弟!此仇不共戴天!当初我就该一枪打死他!爸,儿子对不起你啊!"他一边哭,一边拿枪在手里比划。

杨宗德看着满心焦灼。这孩子性子执拗,一条路走到黑,哪天想不开,说不定就会做出傻事。

"东旭,听二叔一句劝——"

"不听!"杨东旭摇头,"把酒给我!喝完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

话音未落,杨宗德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杨东旭瞬间愣住,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二叔,你干什么,快起来!"

"你先听我说。"杨宗德眼眶发红,"这么多年,二叔一直没开口,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讲,也没有脸面对你。如今你和大伟闹到这个地步,我再隐瞒,就不是人。是我害了你,也害了曾大伟,害得你们最好的兄弟反目。我告诉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爹究竟是怎么出事的。"

杨东旭手里的枪哐当掉落在地,双眼瞪得浑圆。他等这个答案,等了太久。

"你还记得当年吗,你爸、曾大伟,还有我,我们三人在路上走着,偶遇赵大军。那时候赵大军开着伏尔加,在圈子里风光得很,带着几个人外出吃饭,席间处处显摆,旁人看着都羡慕。酒桌上大家都没别的心思,只是感慨他混得好。可赵大军爱炫耀,吃完饭非要带我们三人去他办公室,要让我们看看他的家底。刚进办公室,财务就送来了货款,一沓沓现金摆在屋内。当时房间里一共四个人:赵大军、你爸、曾大伟,还有我。他俩都没有上前,唯独我,目光死死盯住那堆钱挪不开。

我为什么盯着钱?那时候我准备结婚,要娶你二婶。我跟女方拍着胸脯许诺,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四大件样样备齐。可那个年代的四大件哪里容易置办?摩托车、电视机、洗衣机,再加一台单卡录音机。仅仅这几样就要几千块。再加上手表、呢子大衣、金银首饰,开销巨大。我那时候没有稳定工作,兜里空空,根本拿不出这笔钱。那天进到赵大军办公室,一眼看见抽屉里放着六万多现金,办公室后窗还是一扇破窗,一脚就能踹开。我当时心里就动了歪念头——这笔钱,仿佛唾手可得。

众人离开之后,我独自折返,悄悄摸回办公室,把六万多块钱全部拿走。

第二天一早,赵大军就带人堵上门,放下狠话:不管是谁拿的钱,跑不出你们几个。我只找大国子说事!你爸跟他解释,自己绝不会做这种事。一是多年交情,二是道上的规矩,兔子不吃窝边草。赵大军根本不听:别跟我讲规矩!今晚见不到钱,你们所有人,我全都送进去。你的徒弟,一个都别想跑,全部抓进局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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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脸色沉得厉害,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回到家,推开门向外喊:阿伟,进来!曾大伟趿拉着鞋快步进屋,搓着手问道:师傅,您叫我?我问你件事。你爸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他:昨天夜里你干什么去了?我跟东旭喝酒去了。曾大伟挠挠头,满身酒气。喝完之后几个人闲聊。喝到几点?你自己闻闻,酒味重得都能腌咸菜了!可不是,喝到后半夜。曾大伟嘿嘿一笑。东旭还在外头躺着,醉得厉害。东旭!东旭!别在外头睡着,师傅叫你进来!东旭揉着眼睛走进屋,含糊地喊:爸。你们俩喝了一整夜。你爸瞪着他:没别的事就回屋睡觉,看着心烦。曾大伟,你也回去休息,没你的事了。哎。曾大伟还想开口问话。不用问了,走!你爸不耐烦地挥手。等两人离开,他脸色骤然沉下,心里已经猜到,是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干的。

"杨宗德,过来!"你爸的嗓门比刚才更大。我连忙跑进去,手里还拿着东西:哥,你找我?他手里拿着一块上海牌手表,还有毛线、驼丝锦布料,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东西哪来的?手头宽裕了,咱妈留了一点,小秀家里也帮衬了些,我打算尽快把婚事办了。你爸没有接话,直直盯着我:宗德,我问你,昨天夜里你干什么去了?我、我去新房那边了。我眼神躲闪,看看油漆干透没有,没干就散散味道。你在跟我撒谎?你爸猛地一拍桌子——昨天夜里,你去运输公司偷走赵大军六万多块钱,是不是你干的!不、不是,哥,真不是我!我脸色瞬间惨白,双手开始发抖。话音刚落,你爸从腰间抽出卡簧刀,咔地掰开刀刃,狠狠扎在桌面上:老二,你敢骗我?信不信我今天就动手?再说一遍,是不是你拿的?哥,我错了,我错了!我扑通跪倒在地。我要结婚,手头太紧,看见那笔钱放在那里,一时鬼迷心窍,觉得随手就能拿到。你有没有脑子?你爸指着我怒骂。混咱们这一行,兔子尚且不吃窝边草。人家把你当成兄弟,领你参观办公室,你反倒背后算计人家!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哭着磕头认错。错先不谈。你爸喘着粗气,钱在哪?现在就给人家送回去,听见没有?好,哥,我这就去!我连滚带爬答应下来。"

杨宗德说到这里,顿住了,眼眶通红。“可真要动腿了,我又犯了难。你想想,那年的六万来块钱,比命都金贵。我揣着钱在屋里转了三圈,心里跟猫抓似的,最后还是没敢违逆你哥。等到天黑透了,运输公司院里没人了,我才哆哆嗦嗦爬窗户进去,把钱往人家那抽屉里一塞。这功夫赵大军正好回来——他那天出去跑事,把BB机落桌上了,回来取机子。一推门进屋,啪地把灯拽亮,眼前这一幕让他当即立住了——我正猫着腰往柜子里塞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