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刚过，风里就有了别的味道。不是桂花了，前几日的那阵香，已经淡得找不见。是山里的味道——潮湿的苔、松针，还有香火将起未起的那点暖。

重阳是下周日，农历九月初九。岳阳人过重阳，不只在阳台摆一盆菊。真要"登高"，很多人是往山里走的。

往哪座山？岳阳人心里有数。

城北五十公里外，岳阳县与临湘交界的地方，横着一道大云山。七十二峰盘旋，主峰九百一十一米，终年云遮雾罩，自古叫"道家洞天"。它是岳阳十景之一，名字叫"云山探幽"。

大云山最特别的，是九月九。每年重阳，山上宫观寺庙香烟缭绕，钟磬相闻——这不是旅游，是庙会。湘、鄂、赣三省的香客，年年这时候往山里赶，去祖师殿前烧一柱香，也顺带，把一年里没说出口的"想家"，一并说给山听。

常能见到一位每年重阳都上大云山的老娭毑。

她不拜财，也不求寿。就坐在望江亭外的石阶上，朝着长江方向，摆一副塑料杯筷，倒半杯自己酿的米酒。"屋里老倌走二十年了，"她说，"他最爱吃我炒的板栗。重阳他准来，我年年摆着。"

山风把她的白头发吹起来。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岳阳人登大云山，登的不是高，是"望"。望乡，望人，望那些走得太远、回不来的。

重阳这节令，本来就含着这点沉。

古人说"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少了的那一个，才是节日本身。岳阳人把这种"少"，走成了山里的仪式：你不上山，那杯酒就一直摆着；你上了山，才算是替自己，把没说出口的话，递到了风里。

所以重阳将近，别只记得吃块重阳糕。给家里那位爱登高的人，打个电话。或者，干脆陪他，往大云山走一趟。

秋深了，山里的雾会起得早。

大云山的晨雾漫过七十二峰，像给一城的念想，盖了层薄被。重阳那天，如果你也往山里走，记得在祖师殿前停一停——

那里供着的，不只是一个真武大帝。还有无数岳阳人，年复一年，替回不来的人，点的一盏灯。

*编辑：此去经年*

烟雨风云缘 · www.yyfy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