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升市委书记,老婆被上司欺负闹到派出所 我到场后对方当场吓瘫
第一章 深夜来电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坐在书房里批阅明天常委会要用的材料。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婉婉”,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正平,你……你能不能来一趟城南派出所?”
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心头猛地一紧,手中的签字笔“啪”地掉在桌面上。
“出什么事了?”
“我……我在派出所,周海涛他……”苏婉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他欺负我,我报了警,他现在反咬一口说我动手打他……”
我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远。周海涛,苏婉所在那家民营企业的部门经理,我见过两次,四十来岁,油头粉面,说话时眼睛总往人身上瞟,我当时就觉得此人眼带邪气。
“你别急,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客厅里岳母正哄着五岁的女儿朵朵睡觉,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正平,这么晚还出去?”
“单位有点急事,妈您先睡。”
我没敢多说。三天前我刚被省委正式任命为这座城市的新一任市委书记,消息还没有对社会公布,连苏婉单位的人都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让任何事情节外生枝。
车在夜色中疾驰,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去,我脑子里却翻涌着各种念头。苏婉在“恒远商贸”做行政主管三年了,周海涛是她的直接上级,之前苏婉就跟我提过此人作风不端,经常对女下属说些轻佻的话,还总找借口单独叫女员工去他办公室。我当时建议她辞职换个工作,苏婉却说现在就业形势不好,朵朵马上要上小学,家里开销大,忍一忍算了。
我劝过她两次,她坚持要留下,我也就没再勉强。我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从乡镇干事一路走到今天,深知基层女性的职场困境,很多时候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但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派出所。
车子驶入城南派出所的院子时,我看了眼手机,十二点零三分。
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值班大厅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我一眼就看到了苏婉,她坐在靠墙的连排椅上,头发散乱,左边脸颊上有一片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人扇过巴掌。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而在大厅另一侧,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他手里夹着烟,正跟旁边的民警说着什么,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
周海涛。
我进门的那一刻,他正好抬头看过来。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拿刀切掉了一样,僵住了。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苏婉面前,蹲下身。
“正平……”苏婉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别怕,我来了。”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问,“动手了?”
苏婉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晚上加班,他叫我去他办公室,说要谈季度考核的事。我进去之后他就把门关了,对我动手动脚,我挣脱跑出来,他追上来在走廊里打了我一巴掌。我当场就报了警。”
“走廊有监控吗?”
“有,但是……”苏婉咬了咬嘴唇,“监控主机在他表弟手里管着,他刚才在派出所还放话说监控已经‘坏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转过身。
周海涛已经站起来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肉眼可见的慌张。他显然认出了我,但他认出的应该是“苏婉那个在政府上班的老公”,而不是三天前刚被任命的市委书记。
“苏婉老公是吧?”周海涛扯了扯嘴角,试图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老婆小题大做,我就是正常的工作沟通,她自己情绪激动,还挠了我胳膊,你看看——”
他撸起袖子,胳膊上确实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你一个男人,跟女人动手,还恶人先告状?”我看着他,声音平静。
“谁动手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手了?”周海涛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政府上班就了不起,我周海涛在这地面上也不是好惹的!”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往前迈了半步,其中一个瞪着眼睛说:“周哥,跟他废什么话。”
值班民警这时候走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事情我们正在调查,双方都冷静一下。”
我看了民警一眼:“同志,我妻子脸上的伤是客观存在的,她报警的时间是十点五十分,你们出警记录应该都有。请问对方动手的事实,你们做笔录了吗?”
民警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看周海涛,又看了看我,支吾道:“这个……我们还在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我指了指苏婉脸上的红痕,“伤在这里摆着,监控可以调,人证可以找,需要‘了解’什么?”
周海涛这时候忽然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哎哟,果然是政府上班的,说话一套一套的。我告诉你,苏婉在我公司干了三年,我平时对她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今天是她自己非要加班,我好心给她送咖啡,她反手就挠我,这种女人——”
“你说什么?”苏婉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
“够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我看着周海涛,一字一句地说:“第一,调监控。第二,验伤。第三,该谁的责任谁负。今天晚上,谁也别想走。”
周海涛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嘴脸:“调监控?行啊,你去调,看你能调出什么来。”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断后冲我扬了扬下巴:“我表弟管监控的,他说了,这两天设备检修,监控没开。你说巧不巧?”
苏婉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看着周海涛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没有动怒。二十多年的基层工作经历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这个人敢在派出所里如此嚣张,无非是仗着两点:一是觉得我不过是个普通公职人员,拿他没办法;二是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但他不知道,从今天下午开始,这座城市所有的事情,都归我管。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郑,城南派出所这边有个案子,你派人过来看一下。对,现在。另外通知技术科,调一下恒远商贸所在楼层的监控,包括主机记录。”
电话那头是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郑国安,我大学时的同窗,也是我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知根知底的人。
周海涛的耳朵竖着,显然听到了“恒远商贸”和“监控”几个字。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但仍然强撑着冷笑:“你叫谁来也没用,我说了监控坏了。”
我没有再理他,转身扶着苏婉坐下。
十五分钟后,两辆警车驶入派出所院子。郑国安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四名民警和两名技术人员。他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书记,您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郑国安转身看向值班民警:“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市局刑侦支队接手。出警记录、双方笔录、现场照片,全部移交。技术组,现在去恒远商贸调取监控。”
值班民警的脸色刷地白了。周海涛更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什么意思?凭什么移交?我——”
“请你配合调查。”郑国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恒远商贸所在办公楼的监控是独立系统,除了公司内部,物业公共区域也有备份。我们调的是公共区域备份,跟你们公司内部监控没有关系。”
周海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其中一个低声说:“周哥,要不……”
“闭嘴!”周海涛猛地回头吼了一声,然后转过来盯着我,眼神里又惊又怒,“你……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婉这时候抬起头,看着周海涛那张已经扭曲的脸,轻声说了一句话:“周经理,我三年前进公司的时候,你说你表弟在城南派出所当副所长,让我有什么事‘直接找你’。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周海涛的脸色由红转白。
郑国安这时候接了个电话,听完后对我说:“书记,监控调到了,很清晰,从苏女士进入他办公室到跑出来,前后八分钟。走廊画面完整记录了对方追出来打人的过程。另外,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我们发现了三份针对女员工的‘考核谈话记录’,内容涉及……”
他顿了一下,看了苏婉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说。
周海涛这时候彻底瘫了,双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领……领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她是您……”
“你不知道她是我妻子,就可以随便欺负?”我看着他,“那如果她不是呢?”
他答不上来。
凌晨两点十分,周海涛被带上警车。他身后的两个人早已溜得无影无踪。苏婉做完笔录后,我扶着她走出派出所大门。夜风很凉,她裹紧了我的外套,忽然低声说:“正平,你刚才说你……你到底是什么职务?”
“市委书记。三天前任命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泪,也带着一种释然。
“怪不得周海涛吓成那样。”
“跟这个没关系。”我替她拉开车门,“他该怕的,是法律,不是我的职务。”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驶回家。苏婉靠在副驾驶上,很快睡着了。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红痕在路灯一闪一闪的光里忽明忽暗。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翻涌着另一个念头。
周海涛刚才在派出所里那通电话打给了谁?他表弟“管监控”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一听到“恒远商贸”和“监控备份”就变了脸色?
还有,恒远商贸这家公司,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第二章 暗涌
第二天一早,苏婉脸上的红痕消了一些,但还是隐隐可见。她照常起来给朵朵做了早饭,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回来跟我说想去上班。
“先请假休息两天。”我给她倒了杯热水,“等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可公司那边……”
“没人敢说什么。”我看着她,“至少这两天不会。”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水杯,忽然说:“正平,其实……周海涛不是第一次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去年年底,公司新来了一个行政助理,小姑娘刚毕业,周海涛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出来的时候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什么也不肯说,没到一个月就辞职了。后来我私下打听过,那个小姑娘说周海涛……动手动脚。”
“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
“我说过,”苏婉抬起头,“去年十一月,我跟你说过,你说让我辞职,我舍不得这份工作。后来我找了公司副总反映,副总说‘周经理就是爱开玩笑,别当真’。再后来,周海涛知道我反映过,给我穿了好几个月的小鞋,直到今年年初才消停。”
我沉默了。
去年十一月,我正在省里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干部培训,确实记得苏婉在电话里提过一句“单位有个人特别烦”。当时她语气轻松,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职场摩擦,说了句“不行就换个工作”,再没多想。
这是我的疏忽。
“对不起。”我说。
苏婉摇了摇头:“不怪你。你在外面忙,家里的事我不想让你操心。”
“以后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上午十点,郑国安打来电话。
“书记,周海涛的案子我们连夜审了。他交代了一些情况,我觉得……有点复杂。”
“说。”
“第一,他那个表弟确实是城南派出所的副所长,叫马卫东,今天凌晨我们已经找他谈话了。马卫东承认,昨晚周海涛给他打电话要求‘把监控处理一下’,但马卫东说他没答应。”
“没答应?”
“对。马卫东的原话是‘这种事我干不了’。但他说,周海涛在电话里提到了一句‘老板那边你交代不过去’。”
“哪个老板?”
“这就是第二件事。”郑国安压低了声音,“周海涛供述,恒远商贸的实际控制人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而是一个叫‘陈总’的人。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任命、重大经营决策,都是这个‘陈总’说了算。但周海涛不知道这个‘陈总’的全名,只知道他‘在省里有人’。”
我皱眉。
“第三件事,我们在周海涛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他跟公司几个女员工的聊天记录,内容很露骨。另外还有几笔来源不明的转账记录,每笔金额都在五万到二十万之间,打款方是一个叫‘鑫达咨询’的公司。”
“鑫达咨询?”
“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在省城,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宇的人。经营范围包括‘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公司。但有意思的是,恒远商贸去年有一笔三百八十万的‘服务费’打给了鑫达咨询。”
三百八十万。
我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恒远商贸是一家做建材贸易的民营企业,规模不算大,年营业额也就两三千万,三百八十万的服务费几乎占了他们全年利润的一大半。什么服务值这个价?
“继续查。”我说,“查清楚这笔钱的来龙去脉,还有,那个‘陈总’到底是谁。”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把最近了解到的信息串了一下。
周海涛——恒远商贸部门经理——实际控制人“陈总”——鑫达咨询——三百八十万服务费。
这条线看似简单,但“陈总”能让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在电话里说“老板那边交代不过去”,说明这个人在本地的人脉不浅。而恒远商贸那三百八十万的支出,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行为,周海涛没必要在派出所里表现得那么嚣张——他嚣张的底气,来自他背后的“老板”。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民营企业的部门经理,为什么会对市委书记的妻子如此肆无忌惮?他不知道苏婉的丈夫是谁吗?
他知道。我三年前调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苏婉就在恒远商贸上班。虽然我当时的职务不是市委书记,但也是正处级的市委副秘书长。周海涛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他背后的“老板”根本不在乎一个市委副秘书长。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老方,忙不忙?”
电话那头是我在省委党校的同学方明远,现在在省纪委监委任室主任。
“正平?恭喜恭喜,新官上任感觉怎么样?”
“先别恭喜了,我这边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我斟酌着措辞,“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总’的人,在地方上做建材贸易的,据说‘在省里有人’?”
方明远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是不是陈佑年?”
“陈佑年?”
“省城有个做建材的,叫陈佑年,名下产业不少,最核心的是两家公司,一家叫‘鑫达咨询’,一家叫‘恒远商贸’。此人在省里确实有些关系,据说跟省里某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沾亲带故。不过这两年低调了很多,不怎么露面。”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跟我这边一个案子有关。”
“那我提醒你一句,”方明远声音沉了下来,“陈佑年这个人,明面上是商人,实际上手伸得很长。地方上不少干部跟他有来往。你要动他,得有充分的准备。”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
这座城市,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第三章 意外发现
接下来两天,郑国安那边的调查进展很快。
周海涛被刑事拘留,罪名是涉嫌强制猥亵和故意伤害。他在看守所里供出了更多东西——恒远商贸的“实际控制人”陈佑年,每季度都会从公司账上以各种名义抽走一笔钱,名义五花八门:“咨询费”“服务费”“品牌使用费”。周海涛作为部门经理,每次配合做账,陈佑年会给他一笔“辛苦费”。
“鑫达咨询”就是专门用来走账的空壳公司。
更让我意外的是,郑国安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恒远商贸所在的办公楼——也就是苏婉上班的地方——产权属于另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姓周,是陈佑年的外甥。而周海涛的表弟马卫东之所以能在城南派出所当副所长,据说也是陈佑年运作的结果。
一张网,织得又密又牢。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秘书小张敲门进来,递了一份材料。
“书记,这是市发改委报上来的‘全市重点民营企业扶持名单’,需要您签字。”
我接过名单翻了翻,目光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恒远商贸。
扶持金额:两百万元。扶持理由:带动就业、税收贡献突出。
我把名单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恒远商贸”那一行,问小张:“这家公司的申报材料是谁经手的?”
“是发改委民营经济科初审的,具体负责人叫刘志强。材料齐全,符合申报条件。”
“材料齐全?”我拿起那份名单,“去年这家公司有三百八十万的‘服务费’支出打给一家空壳咨询公司,你告诉我它符合‘税收贡献突出’?”
小张愣住了,他显然不知道这些情况。
我拿起笔,在“恒远商贸”那一行旁边打了个问号,然后写了四个字:暂缓审批。
“把这份名单退回去,让发改委重新核。”
小张应了一声出去了。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陈佑年,你在这座城市到底扎了多深的根?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苏婉。
“正平,今天下午公司副总给我打电话了,说周海涛的事‘是个误会’,让我‘不要把事情闹大’,还说公司愿意‘适当补偿’我的损失。”
“你怎么说的?”
“我没答应。但他说了一句话,我听着不太对劲。”
“什么话?”
“他说,‘苏主管,你老公在政府上班也不容易,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这句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是赤裸裸的威胁。潜台词是:你老公的仕途捏在我们手里,你看着办。
“婉婉,你听我说。”我放慢语速,“明天你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离职?”
“对。这份工作不要了。后面的事交给我。”
苏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我给郑国安发了一条信息:查一下恒远商贸的副总,叫什么名字,背景如何。另外,陈佑年最近的动向也查一下。
十分钟后,郑国安回复:副总叫孙德利,是陈佑年的表弟。陈佑年本人目前不在本地,据说在省城。
不在本地。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第四章 局中局
第五天,事情出现了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转折。
上午十点,我正在召开全市经济工作调度会,秘书小张忽然神色紧张地走进会议室,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书记,省纪委来人了,在会客室等您。”
省纪委。
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把会议主持完,然后起身去了会客室。
来的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两名干部,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但表情严肃。
“陈正平同志,我们接到一封举报信,涉及您在担任市委副秘书长期间的一笔招商引资项目。按照程序,我们需要您配合了解一下情况。”
举报信。招商引资项目。
我心里迅速翻了一遍。我在担任市委副秘书长期间,分管过招商引资工作,经手过几十个项目,每一个都有完备的审批程序和会议记录。如果有问题,那只能是有人刻意做局。
“可以。”我说,“需要我提供什么材料?”
“暂时不需要。我们想先跟您了解一下,三年前‘恒远商贸’申请入驻市经济开发区时,是不是您签的字?”
恒远商贸。
又是恒远商贸。
三年前,恒远商贸作为招商引资企业入驻市经济开发区,享受了三年税收减免和土地优惠政策。当时的审批流程是:招商局初审→发改委复核→分管副秘书长签字→市长办公会通过。我只是在流程上签了字,项目本身是招商局和发改委共同推荐的。
但显然,举报信把矛头对准了我。
“签字流程没有问题。”我说,“所有材料都在市档案馆,你们可以调阅。另外,我建议你们同时查一下恒远商贸这几年的实际经营情况和资金流向。”
两名纪检干部对视了一眼,年轻的女干部说:“我们会按程序核查。另外,陈正平同志,这封举报信还提到了您妻子苏婉在恒远商贸工作期间的一些情况。据说她利用您的职务影响,在恒远商贸谋取不当利益。”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妻子在恒远商贸做了三年行政主管,月薪八千,没有股份,没有分红,没有特殊待遇。如果你们查到她有任何‘不当利益’,我承担全部责任。”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不是心虚,是愤怒。
这封举报信的时机太巧了——周海涛刚被抓,恒远商贸刚被查,省纪委就收到了针对我的举报信。巧合?不可能。
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而设局的人,现在应该正在省城某个地方,等着看我的反应。
送走省纪委的同志后,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脑子里飞速运转。
陈佑年,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商人。你在省里有人,而且那个人动用的资源,可以直接让省纪委对一个新任市委书记启动核查程序。
但你想错了。
我陈正平在体制内二十三年,从最基层的乡镇干事做起,经历过无数次明枪暗箭,每一次都是凭着一件事挺过来的——干净。
我敢让任何人查我,因为我没有把柄。
可你陈佑年呢?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方明远的电话。
“老方,帮我查一件事。陈佑年在省里的那个‘老领导’,是谁?”
方明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正平,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
“是省委原副书记、已经退休的周某某。”
周某某。虽然方明远没有说全名,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那位已经退休的省委原副书记,在任时分管过政法和工业,退休后据说在省城开了一家咨询公司,专门给企业“牵线搭桥”。我此前在省里开会时远远见过此人一面,印象中是个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老者。
但我知道,越是这种看起来温和的老人,在地方上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动起来越麻烦。
“谢了,老方。”
“正平,”方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你要动陈佑年,等于是在动周老的门生故旧。这条线上的人,比你想象的多。你刚上任,稳一稳再说。”
“稳不了。”我说,“他动了我老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那你小心。”
挂了电话,我给郑国安发了一条信息:陈佑年跟省城周某某的关系,查一下。另外,恒远商贸三年前入驻开发区的原始审批材料,调出来。
我需要证据。需要能证明这个局存在,并且能证明设局之人真实目的的证据。
因为这件事已经不仅仅关乎苏婉受欺负了。周海涛打向苏婉的那一巴掌,只是一个引子。陈佑年真正想打的,是我这个新上任的市委书记。
他怕我查他。
所以他想先把我搞下去。
第五章 证据链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有合眼。
白天正常主持市委工作,晚上跟郑国安碰头梳理线索。方明远那边也通过私人渠道提供了一些信息,拼凑出了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图。
陈佑年,省城人,五十六岁,早年做过建材生意,后来结识了当时还在任上的周某某,靠着这层关系拿下了不少政府工程。恒远商贸是他用来在地方上安插据点的棋子之一,而周海涛这样的人,就是他在基层的执行者。
恒远商贸三年前入驻开发区,拿到的税收减免和土地优惠,实际为陈佑年节省了超过六百万的成本。那三百八十万“服务费”,是他把利润转移出去的手段。而周海涛这样的人,每年拿到的“辛苦费”,就是陈佑年喂给他们的骨头。
但真正让我警觉的,是郑国安查到的一条信息。
“书记,我们在周海涛的一个旧手机里发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列了十几个人的名字,都是本地一些机关单位的干部,每人后面标注了金额和事由。其中有一个名字,您可能认识。”
“谁?”
“市委原副秘书长、现任市发改委主任,赵恒。”
赵恒。
我太认识了。
赵恒是我前任的前任,三年前我接任市委副秘书长的时候,他刚调任市发改委主任。这个人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我在市委大院跟他打过几次照面,表面关系还算客气。但我知道,此人跟陈佑年之间有过利益往来。
周海涛的名单上,赵恒的“金额”是八十万,“事由”写的是“开发区项目协调”。
而恒远商贸入驻开发区的时间,恰好是赵恒在担任市委副秘书长期间。
也就是说,三年前真正给恒远商贸“开绿灯”的人,是赵恒,而不是我。我签的字,只是流程上的一环。但举报信偏偏把矛头对准了我——因为赵恒现在是发改委主任,如果我被查下去,接替我位置的,大概率就是赵恒。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冲我的位置来的。
“证据够不够?”我问郑国安。
“周海涛的供述、手机里的名单、鑫达咨询的流水、恒远商贸的账目,已经形成初步证据链。但要坐实赵恒的问题,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那就找。”我说,“赵恒经手过的所有开发区项目,全部调出来。”
第六章 收网
第十天,省纪委的调查组再次来到我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们的表情比上次缓和了很多。带队的男干部说:“陈正平同志,我们核查了恒远商贸的审批材料,发现三年前的实际经办人是时任市委副秘书长赵恒,您只是在流程末端签字。另外,我们也核实了您妻子苏婉在恒远商贸的工作情况,没有任何违规问题。”
“谢谢。”我说。
“另外,”男干部话锋一转,“我们在核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涉及赵恒同志。我们已经向省纪委领导汇报,按照程序,接下来会由省纪委直接介入。”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市发改委主任赵恒被省纪委带走谈话的消息,在市直机关传开了。
同一天,郑国安带队查封了恒远商贸的财务档案,在陈佑年的办公室里搜出了一批文件,包括他与赵恒之间的往来记录、恒远商贸的资金流向明细,以及一份涉及多个政府项目的“合作清单”。
这份清单上,赵恒的名字出现了六次。
而陈佑年本人,在省城被省纪委和公安联合控制。据说他当时正在跟周某某喝茶,看到办案人员进门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某某没有被采取措施,但据说省纪委已经对他进行了谈话提醒。那位已经退休的老领导,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
周海涛的案子在半个月后移送检察院,以强制猥亵、故意伤害、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提起公诉。他的表弟马卫东被免去城南派出所副所长职务,调离公安系统。
赵恒在被留置一个月后,交代了自己收受陈佑年贿赂的全部事实,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五百万。他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
而恒远商贸,在陈佑年被控制后,由市场监管部门依法吊销了营业执照。那栋办公楼被产权方收回,重新招租。
苏婉在事件结束后,去了开发区一家国企做行政工作。新单位的同事不知道她丈夫是谁,只知道她做事认真,人缘很好。
朵朵照常上幼儿园,每天回来叽叽喳喳地讲小朋友之间的趣事。
岳母偶尔会念叨“你们俩都太忙了”,但也不再说什么。
第七章 余波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方明远的一条信息:周某某的秘书被带走调查了,事情还在发酵。
又过了半个月,省里调整了一批干部,其中涉及多个与陈佑年案有关联的岗位。
我没有再过问这件事。该做的,我已经做了。
某个周末的傍晚,我难得早回家,苏婉在厨房做饭,朵朵在客厅画画。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想起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从苏婉在派出所里发抖的声音,到周海涛瘫坐在地上的那一刻,再到省纪委的调查组、赵恒的落网、陈佑年的覆灭——这一切,始于一个巴掌,却扯出了一整张盘踞多年的网。
如果那天晚上苏婉没有报警,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如果郑国安没有连夜调取监控,如果方明远没有告诉我陈佑年的背景——
任何一个环节缺失,这件事可能都会走向另一个结局。
但我很清楚,真正让这张网被撕开的,不是我市委书记的身份,而是苏婉三年来默默忍受、最终选择站出来报警的勇气。
那天晚上在派出所,她脸上的红痕,她发抖的声音,她绞得发白的指节,都是一个人被逼到墙角后最本能的反应。
她选择报警,而不是忍气吞声。
这个选择,才是最关键的。
“正平,吃饭了。”苏婉从厨房探出头来喊我。
“来了。”我站起身。
朵朵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看我画的画!”
画上是一家三口,歪歪扭扭的房子,歪歪扭扭的树,天上有一个大大的太阳。
我蹲下身,把她抱起来。
“画得真好。”
朵朵咯咯笑着,搂住我的脖子。
苏婉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带着笑。
窗外的暮色很温柔,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一张铺开的网,把这座城市的所有悲欢离合都兜在里面。
而我只是其中一盏灯。
第八章 监控之外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
但事实上,还有一件事,是我后来才从郑国安那里听到的。
周海涛的案子移送检察院之后,郑国安在一次例行提审中,问了他一个问题:“你那天在派出所,看到苏婉的丈夫来了之后,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周海涛的回答是:“因为他进门的那个眼神。”
“眼神?”
“对。他看我那一眼,我腿就软了。那种眼神,跟我以前见过的领导完全不一样。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不是普通干部。”
郑国安后来把这话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正在批文件。我听完,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那天晚上进派出所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特意”用什么眼神看周海涛。我只是着急看苏婉的伤,心思全在她身上。
但有时候,一个人最真实的反应,恰恰是他最不设防的时候。
周海涛做了太多坏事,他的心虚写在脸上,写在每一次虚张声势的冷笑里。而我那天晚上的“眼神”,不过是一个丈夫看到妻子受伤后最自然的反应。
他怕的,不是我市委书记的身份。
他怕的,是一个丈夫被激怒后那种不计后果的坚定。
而这种坚定,是他欺负过无数女下属却从未遇到过的东西。
所以那天晚上,在城南派出所的大厅里,周海涛瘫坐在地上的那一刻——他不是被“市委书记”吓瘫的。
他是被“一个不再忍气吞声的女人和她不再沉默的丈夫”吓瘫的。
这个真相,比任何权力和职务都更让人触动。
第九章 另一个女人
恒远商贸被吊销执照后,公司原来的员工大多散了。但苏婉后来告诉我,那个去年辞职的行政助理——就是被周海涛“谈话”后眼睛红红的小姑娘——在事发后主动联系了她。
小姑娘说,她在网上看到了周海涛被刑拘的新闻,哭了一整晚。
“苏姐,谢谢你。”她在电话里对苏婉说,“我当时没敢站出来,是我太胆小了。”
“不怪你。”苏婉说,“当时那种情况,谁都不敢。”
小姑娘后来去了外地,在另一个城市找了新工作。她给苏婉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现在挺好的,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事情是可以被改变的。”
苏婉把那张明信片放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和朵朵的画放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我:“正平,你说那天晚上如果我没报警,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答她:“周海涛会继续欺负别人,陈佑年会继续捞钱,赵恒会继续在发改委的位置上等着接我的班。而我,可能一直到被调走的那天,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报警是对的。”
“报警是对的。”我说。
她靠在我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窗外有风,吹动阳台上的绿植叶子,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摇晃。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藏下很多人的秘密。
但再大的秘密,也怕有人较真。
第十章 不是结局
三个月后,我收到一份来自省纪委的正式反馈文件,确认我在恒远商贸相关事项中不存在违纪违法问题,举报信反映的情况不属实。
我看了看那份文件,签了字,让秘书归档。
同一天,郑国安告诉我,陈佑年的案子已经侦查终结,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两千万,是本市近年来查处的最大一起官商勾结案件。
省里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警示教育大会,我作为市委书记在大会上做了发言。发言稿是我自己写的,很短,只有三段话。
最后一段是这样的:“公权姓公,一丝一毫都不能私用。但公权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工具,当人民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我们必须亮剑。”
台下掌声雷动。
但我心里清楚,那天晚上在派出所,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亮剑。
是蹲下身,握住苏婉冰凉的手。
那是身为丈夫的本能。
而后面的一切,才是身为市委书记的职责。
这两件事,从来就不矛盾。
第十一章 风过留痕
又过了半年,城南派出所换了新所长。原来的值班民警中,有两人被调离了岗位,一人被记过处分。
马卫东被免职后,去了外地,据说在一家物业公司做保安队长。
周海涛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在法庭上他没有上诉,当庭表示认罪。
赵恒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陈佑年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他的两家公司被查封,名下资产被依法处置。
周某某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据说他的退休待遇被降了两级,所有社会职务被免除。那位曾经“在省里有人”的老领导,从此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而我和苏婉的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
朵朵上了小学,成绩不错,最喜欢画画。苏婉在新单位做得顺手,年底还被评了优秀员工。岳母的身体也还好,偶尔会唠叨两句“你们俩都太忙”,但每次说的时候都在笑。
我每天依然早出晚归,批文件、开会、调研、接访,日子在忙碌中平稳地向前滑动。
只是偶尔路过城南派出所的时候,我会想起那天晚上。
白炽灯很亮,苏婉的脸颊很红,周海涛瘫坐在地上的样子很狼狈。
还有我蹲下身握住苏婉手的那一刻,她手上的冰凉。
那是我这辈子握过的最凉的手。
也是我这辈子握过的最紧的手。
第十二章 一条旧闻
写到这里,本来该收尾了。
但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补上。
苏婉去新单位上班的第二个月,有一天中午在食堂吃饭,隔壁桌两个同事在刷手机。其中一个忽然说:“哎,你们还记得恒远商贸那个案子吗?听说那个周海涛以前可嚣张了,欺负了好几个女员工。”
“记得记得,后来不是被一个女员工的丈夫给收拾了吗?据说那个丈夫是当官的。”
“什么当官的,我听说就是个普通公务员。”
苏婉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听到这句话,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继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晚上回家,她跟我说起这件事,语气很平静。
“正平,你说他们说的对吗?”
“哪句?”
“那个丈夫就是个普通公务员。”
我笑了。
“对。就是个普通公务员。”
苏婉也笑了。
窗外的夜色很浓,屋里的灯光很暖。
朵朵在书房里喊:“妈妈,这道题我不会做!”
苏婉应了一声,起身去了书房。
我坐在沙发上,翻开今天的晚报,头版头条是一篇关于本市营商环境的报道,标题是《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
我看了一会儿,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但味道还在。
这个城市很大,每天都有无数故事发生。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呐喊。而我能做的,就是让那些呐喊的人,不会被沉默淹没。
那天晚上在派出所,我蹲下身的那一刻,心里想的只有苏婉的伤。
后来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不让第二个人受同样的伤。
这个念头,比任何职务和权力都重。
也比任何职务和权力都轻。
因为它只是一个普通人最普通的愿望。
而实现这个愿望,恰好需要有人用最大的权力去守护。
这大概就是“公权”存在的意义。
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了桌上的报纸。
我闭上眼,听着朵朵在书房里笑,听着苏婉轻声细语地给她讲题。
这座城市,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安安稳稳地亮着。
而我,只是其中一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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