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跟女厂长跑长途,晚上她拉住我一起睡:大老爷们磨磨唧唧

一九九四年六月,我二十三岁,在青岚县食品厂当临时司机。

说是司机,其实什么都干。白天修车,晚上装货,哪里缺人就往哪里顶。那时候厂里已经拖了两个月工资,工人们嘴上不说,眼睛却都盯着财务室。

这次要送的是三千箱黄桃罐头,目的地在北边的海港。客户约定三天后装船,晚一天,整批货都有可能被退回来。

原定出车的老周在装货时扭伤了腰。

车队没人吭声。

那辆老解放车车况不好,路上要跑六百多公里,途中还要经过两段正在修的土路。谁都知道,这趟活不好干。

女厂长沈秋兰站在车头前,手里捏着一张发货单。

她四十岁,离过婚,女儿跟着她母亲生活。平时她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讲话不高,却没人敢插嘴。

“谁能开?”她问。

车队几个人低着头抽烟。

我刚从车底钻出来,脸上还沾着油。

沈秋兰看了我一眼:“许成,你来。”

我一愣:“我?”

“你有驾驶证,部队里开过车。”

“可我没跑过这么远。”

“没跑过就跑第一趟。”

旁边有人小声说:“临时工也敢跑长途,出了事谁负责?”

沈秋兰转过头:“我负责。”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她走到我面前,把发货单塞进我手里。

“晚上七点出发,明天晚上之前必须到。车坏了你修,路不认识看地图,客户挑货我来应付。”

我看着她:“厂长,您也去?”

“我不去,难道让你一个人押三千箱货?”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像她不是女厂长,只是车队里一个普通的押车人。

晚上七点,我们准时出了厂。

车厢里装满罐头,篷布被麻绳勒得紧紧的。沈秋兰坐在副驾驶,脚边放着一个灰色帆布包,里面是合同、印章、介绍信,还有厂里最后一点备用现金。

车开出县城后,天就黑了。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沈秋兰看了我一眼:“别把方向盘捏碎。”

“我怕开不好。”

“怕就慢点开,别乱。”

“万一耽误了呢?”

她翻着地图:“那就想办法追回来。年轻人第一次跑长途,最怕的不是出错,是还没出错就先把自己吓垮。”

我没再说话。

半夜十一点,车开到一片低洼路段,右后轮突然陷进泥里。车身一歪,货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赶紧熄火,下车查看。

雨点已经落了下来。

“后轮陷得太深,得垫石头。”我说。

沈秋兰也下了车,撑着一把旧雨伞,裤脚很快被泥水打湿。

“你去找石头,我把篷布再检查一遍。”

“厂长,您回车里坐着。”

“少废话。”

她爬到车厢后面,用手一寸寸摸过篷布边缘。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她却像没感觉一样。

我们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把车弄出来。

刚重新上路,发动机又开始发热。

我把车停在路边,掀开车盖,热气猛地冲到脸上。

沈秋兰拿着搪瓷缸下车:“附近有水吗?”

“前面应该有沟。”

“你看着车,我去取。”

“我去。”

“你修车。”

她说完就走进雨里。

我望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不像厂长,更像一个把自己也当成机器用的人。

凌晨两点,水温总算降下来。

可路边已经没有旅店了。

我咬着牙说:“再开两个小时,天亮应该能到镇上。”

沈秋兰看了看我:“你眼睛红了。”

“没事。”

“我问你是不是困了。”

我沉默。

她把地图折好:“前面有个供销站,旁边可能有宿舍。先找地方睡两个小时。”

“我在车里眯一会儿就行。”

“你开长途,不是拿命赌。”

“我能撑。”

她盯着我:“许成,别跟我逞强。”

供销站早就关门了,只有后面一间小旅社还亮着灯。

老板娘翻了半天登记本,最后说:“只剩一间房,里面一张炕。”

我立刻说:“我们不住。”

沈秋兰已经把钱放在柜台上:“住。”

我压低声音:“厂长,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您是女同志,我是男的。传出去……”

“货还没送到,你先操心别人怎么传?”

老板娘拿钥匙开门。

房间小得可怜,一张土炕靠着墙,炕上只有一床薄被,窗户缝里不停往里灌风。

沈秋兰把帆布包放在炕中间,指了指一头。

“你睡外边,我睡里边。”

我站着没动。

她脱下湿外套,拧了拧袖口的水:“许成,赶紧脱鞋。”

“我睡车里。”

“车里漏风。”

“我年轻,冻一晚上没事。”

“明天你要是发烧,谁开车?”

“我能扛住。”

她忽然走到门口,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出奇。

我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两步,鞋底差点踩到炕沿。

“叫你睡就睡。”她皱着眉,“大老爷们磨磨唧唧。”

我整个人僵住。

门外传来老板娘压低的笑声,雨水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我耳根烧得厉害:“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

“那您还……”

“我怕你明天握不住方向盘。”

她指了指炕:“你睡外边,我睡里边,中间放包。谁也别碰谁。”

我看着那只帆布包,像看见了一条界线。

“真不会让您为难?”

沈秋兰冷笑了一声:“我带你出来跑货,就没打算靠别人的嘴活着。”

我只好脱鞋上炕。

炕很窄,两个人躺下后,中间的帆布包几乎顶到了胸口。我身体绷得笔直,连腿都不敢动。

沈秋兰背对着我,很快闭上了眼。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许久,她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女人不该跟车?”

“没有。”

“你有。”

我没吭声。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我,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

“厂里有人说,女人当厂长,坐在办公室签字就行。跑车、谈客户、扛责任,都是男人的事。”

我说:“他们不懂。”

“他们懂不懂不重要。”她看着屋顶,“重要的是厂里八百多号人等着发工资。货要是退回来,他们还得继续等。”

我望着她被雨气打湿的头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我沉默,又问:“许成,你为什么答应?”

“因为您说您负责。”

“就这么简单?”

我想了想:“还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只修车。”

沈秋兰看了我一会儿,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就把车开好。”

窗缝里灌进来的风越来越冷。

半夜三点,我听见她咳嗽了一声。

我把薄被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立刻问:“你干什么?”

“您盖着。”

“你呢?”

“我不冷。”

她伸手把被子重新扯回中间:“少逞强。”

“我年轻。”

“年轻也不是铁打的。”

她停了一下,把被角往我这边压了压。

“往里挪一点,窗户漏风。”

我僵着身子往里挪了一寸。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你在部队也这么听话?”

“部队没有女厂长拉我上炕。”

“现在有了。”

我听得脸更热,转过头不敢看她。

天刚亮,沈秋兰已经起床了。

她站在门口整理头发,神色和平时一样,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坐起来,想说点什么,她却先开了口:“别发愣,去修车。”

车在天亮后又出了毛病,水箱管子裂了一道口。我钻到车底,用胶带和铁丝临时缠住。沈秋兰去供销站买了两个硬面饼,回来后蹲在旁边等我。

“吃。”

“我手脏。”

她把饼塞到我手里:“手脏就用袖子擦。人不能不吃饭。”

我们赶在第二天晚上七点前到了海港仓库。

客户本来已经准备压价,嫌我们的外箱受过潮。

沈秋兰没有吵,只让人当场拆了八箱。

里面的罐头完好无损,标签也没有脱落。

客户最后签了收货单。

回程路上,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像个司机。

回到厂里,工人们围过来问结果。沈秋兰把收货单交给会计,只说了一句:“货到了,钱按合同结。”

人群里有人笑:“沈厂长亲自押车,连临时工都带上炕了,当然不会误事。”

我的脸一下涨红,刚想回头,沈秋兰已经走了过去。

她停在那人面前,声音不大。

“车坏在半路,雨下了一夜,旅店只有一间房。许成第二天要开车,我让他睡屋里,有问题吗?”

那人没想到她会当面说,嘴张了张:“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对方低下头,不敢吭声。

沈秋兰转过身,看着周围的人。

“货没送到之前,没人问谁敢跑。货送到了,倒开始问谁跟谁睡。以后谁再拿这件事开玩笑,先把自己这趟该干的活说清楚。”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那张收货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晚上,我去她办公室交钥匙。

她正低头核对油票,桌上放着那只被雨水淋花的帆布包。

我说:“厂长,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

“替我说话。”

她头也没抬:“我是在替自己说话。”

“那也谢谢您把我拽进屋。”

她终于抬眼看我:“你还记着?”

“这辈子都记得。”

她盯了我两秒,忽然问:“下次还敢不敢跑?”

我说:“敢。”

“晚上还敢不敢睡车里?”

我赶紧摇头。

她低头继续看账,嘴角却有了一点笑意。

“许成,想留下,就把车开稳,把账记清。别因为几句闲话就缩回去。”

我点头:“我不缩。”

后来我转了正式司机。

那辆老解放车又陪我跑了很多趟长途。每次出车前,沈秋兰都会检查篷布、轮胎和水箱,临走时只说一句:“路上慢点。”

很多年以后,我有了自己的运输队,她也从食品厂退了下来。

有一年冬天,我们路过那家小旅社。房子已经拆了,只剩一面刷着白灰的墙。

我指着那地方说:“当年您就是在这里把我拽进屋的。”

她白了我一眼:“是你自己磨磨唧唧。”

“那晚您真不怕?”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怕。”

我愣住了。

她握着保温杯,望着远处的路。

“怕别人说,也怕自己看错人。但我更怕你冻坏了,第二天开车出事。”

我问:“那您后来为什么一直用我?”

她看了我一眼:“因为你虽然磨叽,车开得稳,账也记得清。”

我笑了。

她也笑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一九九四年那个雨夜。她拉住的,不只是我的手腕,还有我那点不敢担事、不敢往前走的胆量。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睡过车。

不是因为我不怕冷了,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有些路再长,也得先迈出第一步;有些人愿意拉你一把,你就不能永远站在原地磨磨唧唧。

以上文章纯属虚构,请勿对应现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