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2日凌晨五点,长沙望城区月亮岛社区。
天还没亮,西城路93号那家按摩店的卷闸门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拿什么硬东西砸床板。房东被惊醒,披衣起来看,只见一个男人手里攥着一根螺纹钢条,从按摩店后门快步走出来,在巷口消失了。
他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腿一软。
一间睡房里,六个人倒在血泊中,两个还在喘气。墙上、床上、地上全是血。最小的那个,才七个月大,被裹在襁褓里,头上有钝器砸过的伤。
那个攥着钢条的男人,叫张承禹,张家界桑植县人。他要杀的人,是跟他合伙开按摩店的女人王萍,以及王萍赶来帮腔的一家子。
从大山里出来的"原始人"
张承禹1970年出生在张家界桑植县的大山里。从小家里穷,没读过多少书,长大以后就跟着民工潮到处打零工。他话少,朋友少,走到哪都是一个人。村里人后来回忆,张承禹从小就不爱跟人来往,别人扎堆聊天,他一个人蹲在墙角发呆。这种孤僻,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是在山里的孤独日子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2004年以后,这个连身份证都不太愿意掏出来的男人,开始干起了溜门撬锁的勾当。他偷过电缆线,偷过工地的建材,偷的东西不值钱,但瘾越来越大。警察后来总结他的作案手法,专门起了两个词:"溜门"是趁人家房门没关,摸进去顺东西;"钓鱼"是站在楼下,用竹竿从阳台钩人家的衣服和包。这种小偷小摸,他一干就是五年。
2007年前后,张承禹在长沙落脚,认识了开按摩店的王萍。两个人处成了合伙人,也处成了情人。2009年5月,他们在望城月亮岛租了门面,合伙开了一家按摩店。王萍出钱出手艺,张承禹出力看店,日子本来可以慢慢过下去。
王萍不知道的是,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心里藏着五年的小偷小摸,也藏着对钱和面子的极度敏感。他觉得自己出了力,就该说了算;王萍觉得自己出了钱,就该有话语权。两个人的矛盾,从开店第一天就埋下了。
可生意一做起来,矛盾就来了。钱怎么分,账怎么算,王萍的姐姐妹妹们时不时来店里帮忙,看张承禹的眼神也不太对。8月1日那天,两个人因为钱的事吵了起来,接着动了手。王萍的二姐、四姐、六妹都站出来帮王萍说话,你一句我一句,把张承禹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承禹没还嘴。他转身出了门,在附近的五金店里买了一根螺纹钢条,又揣了一把菜刀。
他不是去讲理的。他是去清账的。那笔账,他算在了六个人头上。
凌晨五点:一间睡房里的六条人命
8月2日凌晨五点,按摩店里的人都睡熟了。
王萍和她的姐姐妹妹们挤在一间睡房里,六个大人两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几张床上。张承禹推开门,手里攥着那根螺纹钢条。
他先走到王萍的床边。王萍惊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钢条已经砸了下来。旁边的人被响动惊醒,刚坐起来,就看见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站在门口,眼睛通红,手里的钢条上全是血。他一个床一个床地走过去,见人就砸。没有人能跑掉——门锁着,窗户关着,六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法医鉴定,六名死者的头部都遭到钝器反复击打。死者里有王萍的二姐、四姐、六妹,有二姐十几岁的女儿,有六妹才七个月大的儿子,还有一个来店里串门的胡某某。王萍本人和胡某某的儿子倒在血泊里,侥幸活了下来。那个七个月大的婴儿,连哭都没哭出声,就随奶奶一起走了。
张承禹作案后,把钢条和菜刀扔进厕所,在店里换了一双鞋,从后门走了。他没有跑远,先去了汽车西站,又绕到汽车南站。他没进站买票,在站外拦了一辆去湘潭的中巴车。到了湘潭,他照样不进站,站外拦了一辆去云南的大巴。
这种反侦察能力,不是临时起意,是他五年溜门撬锁练出来的。他知道车站有监控,知道站外拦车不留记录,知道往大西南跑最容易消失。
他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从此消失了十一年。
十一年:装哑巴、捡废品、不敢说话
张承禹这十一年是怎么活的,警方是在他落网后才拼凑出来的。
他先在云南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南下缅甸。2009年的缅甸正在打仗,他在那边待了一个多月,觉得不安全,又折回云南。之后他一路流浪,经过福建、浙江、上海,最后捡废品捡到了江西南昌。
在南昌,他做了一个让他藏了十一年的决定:装哑巴。
他的咽喉本来就有炎症,一说话喉咙就痛。逃亡以后,他干脆不说话了。他借住在当地一间民房里,每天早出晚归捡废品,别人跟他打招呼,他就摇头摆手,啊啊呀呀地比画。邻居们都以为他是个聋哑人,可怜他,也不怎么提防他。
十一年里,他不敢用身份证,不敢住旅馆,不敢跟人深交。他不敢给桑植老家打电话,不敢打听哥嫂的消息。白天他在南昌的街头捡废品,晚上回到那间借住的民房,一句话不说。邻居们只知道他是个哑巴,不知道他从哪来,不知道他口袋里藏着什么。
落网后记者问他这十一年最害怕什么,他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我最害怕的,就是面对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属。"
记者又问他有没有想见的人。他写:有,我哥和我嫂子。可他又补了一句:我无脸面对他们。
十一年:警察换了三部手机,都存着他的照片
张承禹消失的这十一年,长沙警方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
案发第二天,公安部就发了A级通缉令,悬赏五万。长沙市局调集了四十名警力,把长沙每个车站、每个路口的监控视频全部调出来,从早到晚一帧一帧地看。最后在中意一路附近的一个桥洞底下,发现了张承禹路过的身影——可那已经是案发好几天以后了。
民警把监控范围扩大到株洲、湘潭,把湘潭每个车站的录像都看了一遍。他们万万没想到,张承禹根本没进站,而是在站外拦车跑的。
这十一年里,望城分局换了三茬刑侦民警,每个人都参与过这个案子。每年过年、每年张承禹家人生日,民警都要开车回桑植老家蹲守,看他会不会偷偷回来。民警甚至专门跟流浪人员群体发悬赏通告,因为他们知道,张承禹这种人,只会跟流浪的人混在一起。
专案组的崔警官,换了三部手机,每换一部,第一件事就是把张承禹三张不同时期的照片存进去。十一年里,警方复勘了上千起"溜门""钓鱼"类盗窃案——只要哪个地方发生了这种手法的偷窃,不管省内省外,民警都要跑去现场看一眼,希望能从蛛丝马迹里摸到张承禹的踪迹。
社会上甚至有过一种声音:这种流浪了十几年的人,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还追什么?可长沙刑警没松劲。这个案子六条人命,其中还有一个七个月大的婴儿,只要案子没破,压在他们心上的那块石头就永远搬不走。
2020年6月,"云剑"行动启动,长沙警方把悬赏金额提高到三十万。山东烟台传来消息,说有个流浪的人像张承禹,崔警官看了一眼照片,不是;广东佛山也传来消息,又排查一遍,还不是。希望一次次落空,又一次次被点燃。
2020年12月9日下午三点,崔警官正坐车去市局,手机响了。南昌民警在电话里说:"你们要找的人,在我们这儿落网了。"
崔警官让对方先传照片过来。照片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坐在副驾驶上,差点蹦起来:"这就是张承禹!"
2023年12月,张承禹被依法执行枪决。从2009年8月2日凌晨那根螺纹钢条落下,到2023年枪响,整整十四年。
张承禹被押回长沙那天,王萍家属认出了他。那个装了十一年哑巴的男人,在看守所里全程不说话,只是用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我向受害者及家属道歉。"
2023年12月,张承禹被执行枪决。从2009年8月2日凌晨那根螺纹钢条落下,到2023年枪响,整整十四年。王萍和胡某某的儿子活了下来,可他们这辈子,都要带着那间睡房里的记忆活下去。六条人命,十一年逃亡,一声枪响,账总算算了,可那些破碎的家庭,再也拼不回来了。
一对合伙开店的情侣,因为钱的事吵了一架。女方的姐姐妹妹们过来帮腔,你一言我一语,把男方骂了个狗血淋头。男方没当场发作,他出门买了根钢条,等所有人睡熟以后,一个一个地砸。
很多人觉得,吵架嘛,床头吵完床尾和。可张承禹这种人不这么想。在他的世界里,女人不能跟他吼,女人的家人更不能围着他骂。谁让他丢了面子,他就让谁全家陪葬。
更值得琢磨的是张承禹这十一年。他不是那种跑出去就隐姓埋名、重新娶妻生子的逃犯。他选了一条最苦的路:不说话、不交朋友、不碰身份证,靠捡废品活,靠装哑巴活。一个人能把自己活成一块石头,活成一个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影子,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可这份毅力,他没用在正道上,全用在了躲警察上。
他在南昌借住的那间民房,离他哥嫂的家不过几百公里。十一年里,他一次都没敢回去。他想见哥嫂,可他说"无脸面对"。这世上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装十一年哑巴、吃十一年苦,也换不回那六个倒在血泊里的人,换不回那个连哭都没哭出声的七个月大的婴儿。
张承禹在纸上写,他最害怕面对的是受害者家属。可他当年举起钢条的时候,面对的也是这些人——那些在同一个屋檐下睡觉的姐姐妹妹,那个被裹在襁褓里的七个月大的婴儿。他害怕面对,可他还是砸了下去。
十一年装哑巴,捡废品流浪,缅甸打仗都敢去,可他不敢面对的,是他自己造下的那六口人命。落网后他说自己身上原来有三千二百块钱,一分钱都没拿。这说明他不是为了钱杀人,是为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值六条人命吗?
那间睡房里的六个人,没有一个是该死的。她们只是因为跟一个吵了架的男人,说了几句不平的话,就再也没能走出那间屋子。
最后想问问你:情侣吵架,女方的家人该不该下场帮腔?如果当年王萍的姐姐妹妹们没有围着张承禹骂,这六条人命是不是就不会没了?你身边有没有那种"一吵架就翻不了脸"的人?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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