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春末,苏中南通石港,伪军向日军据点逼近时突然调转枪口。海风裹着硝烟传到掘港方向,陶勇在海堤上听了片刻,没有立即下令迎战,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不是普通的敌我遭遇战。枪声来自伪军和日军之间,双方原本应当协同出动,却在石港码头附近发生冲突。对熟悉敌后形势的陶勇来说,这个变化说明,伪军第七师师长施亚夫已经开始行动了。

此前,施亚夫奉命配合日军山本部队袭击掘港。他带着两个团向前推进,走到石港附近却故意放慢速度。日军哨兵见伪军靠近,立即举枪盘问。翻译低声提醒:“师座,咱们不是去掘港吗?”

施亚夫没有解释,只把怀表合上,冷冷说道:“军令如山,不该问的别问。”话音刚落,双方争执升级。伪军先是占住道路,日军随即推枪上前,几分钟后,子弹打破了原本的僵持。

翻译当场倒地,街面上的日军和伪军各自寻找掩体。远处的新四军没有急着加入战斗,陶勇抓住机会转移部队,还让沿途多放鞭炮,故意制造声势。日军一时摸不清新四军的兵力和行动方向,只能在混乱中反复判断。

有意思的是,施亚夫并非一开始就是伪军师长。1937年8月,南京遭到日军空袭,老虎桥监狱受到破坏。23岁的施亚夫趁乱逃出监狱,并在混乱中用斧头击毙一名日军军官。此后,他辗转回到南通,组织民间力量抗击日军。

那时的施亚夫没有现成部队,也没有稳定武器。南通党组织遭到破坏后,他组织唐闸工人守土团,手里最像样的东西不是枪,而是一本电话号码簿。他把熟人的电话和住址逐一登记,再设法寻找愿意拿枪的人。

机会很快出现。一批溃兵经过当地,他脱下长衫,带人设法取得二十支步枪和两千发子弹。队伍总算有了战斗能力。后来,他又在夜间设法取得纺织学院军火库中的四十八支步枪,队伍规模虽不大,却开始具备自保和袭扰的条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施亚夫很清楚,敌后斗争不能只靠硬拼。队伍番号几次变化,人员进出也十分频繁,日伪方面始终难以判断其真实底细。百姓记住的,则是这支队伍能够在危险时刻出现。

转折发生在他接受进入汪伪绥靖军之后。这个决定表面看像是投敌,实际却经过新四军方面研究。施亚夫曾秘密前往新四军一师司令部,与粟裕、叶飞等人商议。敌占区缺少可靠内线,能够进入伪军高层的人,比在外围打一场胜仗更有价值。

进入伪军体系后,他要解决的第一个难题是兵员。施亚夫再次利用那本电话簿,把大量人名整理成花名册,还通过各种关系制造出一支看似人数众多的部队。汪伪方面派人前来查验,他便带着对方周旋于各处,尽量避开真正的营房和兵员。

那名查验人员看到厚厚的名册,又受到一番应酬,很快失去了继续核查的耐心。施亚夫由此得到伪第七师师长职务,连同军服和佩剑一起到手。身份越高,能接触到的情报也越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日军准备开展“清乡”时,苏中各据点的兵力调动、伪军内部的渗透情况,陆续通过施亚夫送往新四军。1942年冬,日军还曾设法围捕南坎会议后返回的新四军干部,连返程路线都被写进密电。施亚夫获悉后,设法把消息送出,使多数干部及时转移。

这类行动不可能永远不露破绽。日军军官小林信男逐渐怀疑伪军内部有人通报消息,1944年初,日方下令清查伪军排级以上军官。施亚夫判断潜伏已经接近极限,便与叶飞商议起义方案。

1944年1月5日夜,施亚夫率通海、如皋一线两千余名伪军离开原驻地,向新四军控制区域转移。沿途以炮火和灯光互相联络,新四军方面也提前准备了接应。部队抵达后,被编入苏北人民抗日自卫军通如纵队,施亚夫担任司令。

伪军师长奉命出兵,途中却同日军交火,这场看似偶然的冲突,背后是多年潜伏、判断和等待。石港枪声传到陶勇耳中时,他明白的并不只是敌人发生内讧,更是一个潜伏在敌营中的人,终于把手里的力量推向了真正的战场。